随手把手机放在车子中间的置物盒里,而後他开的甲壳虫轿车慢慢的划入一道大门外的车道,而後他堆起笑脸,对车窗外,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的保安大哥笑道:「师傅,麻烦开下门,我是来找谭校长的。」
也不知道詹姆斯·默多克如果看到刚才蛮不讲理挂了他电话的人,立马转过脸,对着一个皮肤黝黑的保安大哥赔笑脸会是什麽感觉,但是,很显然,可能是某人戴了墨镜的原因吧,保安大哥却对他的笑脸并不太买帐,指了指旁边的牌子,说道:「停不了,车位满了。」
陈诺顺着手势看过去。
确实,那儿立了个牌子。
上面写着「上海音乐学院。」
下面写着:」车位已满。」
陈诺信才有鬼!
他又不是三岁!
当即犹豫了一下,一咬牙,把脸上的墨镜摘了下来,转过脸去,说道:「师傅,我是陈诺,我是真找你们谭校长有事。」
保安怔怔的看着他。
陈诺保持微笑。
然後这个保安大哥眉头一皱,问道:「什麽诺?」
「————"
陈诺当然不可能回话。万一这人再来个「陈什麽」,他真是八辈子脸都丢乾净了。
保安大哥见他不吭声,当即又道:「没有哈,你摘眼镜也没有用,赶紧走赶紧走。」
陈诺怎麽可能走!
这特麽大早上十点钟,上海音乐学院周边别说停车场了,连个像样的路边车位都找不着。
他总不能把人家夏野禾的车随便丢在路上吧?哪怕早上吵了一小架,他也不可能做这种事。
陈诺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策略。
他打开钱包,掏出两张100元,递过去说道:「大哥,这200块是押金。你帮我打个电话给校长办公室,就说北京电影学院郑校长帮忙约的人过来了,要是那边说没有这回事,这钱我就不要了。怎麽样?」
保安大哥皱着眉头,在那200元和他脸上,还有这辆二手甲壳虫车上来回逡巡了一圈,并没有拿钱,而是说道:「电影学院正校长是吧,那我打个电话。你不要骗我,不然我是要负责的。」
「我肯定不骗你。」陈诺立刻道。
保安大哥点点头,缩头回去了。
过了两分钟,保安大哥又出来了,手上拿着一个本本,脸上有笑容了,「是有这麽回事。那个我登个记。
先是在本子上抄了车牌,又问道:「老师,你电话是?」
陈诺说了。
「贵姓。」
「陈。」
「好,你慢走。校长办公室在行政楼二楼,进去右手边那栋红房子。」
「好,谢谢哈。」
陈诺松了口气,一脚油门,甲壳虫就顺着擡起来的道闸驶进了校园。
说实话,上海音乐学院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小。
真的很小。
陈诺是北电出来的人,北电校区说起来也不算大,但好歹也是一所大学的样子。可上音,说句不好听的,这哪儿是大学,这分明就是一座法租界老洋房花园。
他的甲壳虫沿着校园内那条窄窄的行车道往里开,两边是梧桐和香樟,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路边停满了车,难怪保安说车位满了,人家还真不算骗他。
右手边是一栋红砖小洋楼,两层半高,一看就有年头了,紧挨着它的是一座欧式风格的音乐厅。
整个校园目之所及,满打满算十几栋建筑,横竖走几步就能逛完。
不过,这地方是真安静啊。
下午2点过,太阳明晃晃的,一点多余的声气都没有,只有空气里隐隐约约飘着琴声不知道从哪栋楼的哪扇窗户里传出来的,听不真切。
陈诺忽然有点理解,为什麽郑忠建会推荐他来上音。
不仅仅是去上海戏剧学院学什麽舞台剧,会招人闲话,被人说是北电无人,也因为这地方真的很适合静下心来学习。
但真的不适合停车。
他绕了大半圈,愣是没找到一个空位。最後在行政楼旁边一棵梧桐树下看见一个勉强能塞进去的缝隙—严格来说那不是车位,但陈诺已经管不了那麽多了。他小心翼翼地把甲壳虫怼了进去。
熄火,下车。
行政楼就在眼前,楼前有一小片草坪,草坪上立着一座半身铜像。
陈诺提着一个塑胶袋子,走近一看,底座上刻着一行字:蔡元培,国立音乐院创办人0
1927年。
陈诺欣赏了下,然後继续前进,走进了行政楼的玻璃门。
楼道里光线有点暗,墙上挂着一排照片,都是学校历届领导和知名校友。
陈诺一边上楼梯一边扫了几眼,确实不好意思,他一个都不认识。
一路上遇到几个人,有学生有老师,但每个人都是自顾自的走路,几乎不看他,最多只是瞟了一下他手里拎着的口袋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