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其实也就是把史皮尔伯格换成了他而已。
英国导演这麽大方,陈诺当时也向对方保证,绝不会让《火星救援》的宣发去刻意蹭《星际穿越》的热度,一切顺其自然,两部电影各走各的路,观众自己会在心里完成那个联结。
不过,他没有跟福克斯或者雷德利说过这方面的事,倒不是因为什麽深谋远虑。
在此之前,艾莉森说「要是现在把这张牌亮出来一股份的事,百分百kissit
goodbye」,所以暂时没有提。
但是等到後来,由於更改了拍摄计划,预算提高,福克斯也不得不同意他带资进组占了2成股份後,他其实完全可以讲出来。
他没有说,只是因为,他忘了。
真的。
虽然这个理由听上去挺可笑,但是,真就是如此。毕竟两部电影离上映都还早,他又每天忙着减重、体验角色、研究剧本,脑子里装满了角色的一切,早就忘了这档事。
这下詹姆斯和西蒙过来,表达了对於电影的忧心,而他突然想起,於是便说了出来。
仅此而已,非常简单。
搞定了烦人的西蒙,故事继续朝着原本定好的方向进行。
陈诺也重新沉浸在了角色里面。
这一次,他真的有一种演爽了的感觉。
这种「爽「是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治癒的东西。
当他坐在那台笔记本电脑前,对着镜头说话的时候,马克·张的孤独和他的孤独,完完全全地重叠在了一起。
一个人被遗忘在另外一个世界,在原本的世界里,没有人知道他还活着,没有人在等他——这不就是说的他自己吗?
他在镜头前流下的每一滴眼泪,都不是演出来的。
他只是借了马克·张的嘴,说出了一些他一直想的话。借了马克·张的眼泪,流下了他一直想流的泪。借了马克·张的孤独,释放了他一直无处安放的孤独。
这就是表演最奇妙,也是最让他流连忘返的地方。戴上另一个人的面具,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更接近真实的自己。把最隐秘的伤口藏在角色里,当导演喊action的那一刻,光明正大地把它展露在阳光之下。
一天一天,当马克·张在戏里一步又一步地没入黑暗,对陈诺来说,他的心灵却仿佛一步又一步地走向光明。
每拍完一场戏,他都觉得胸腔里那块铅又轻了一点。
至於说,这样拍出来的效果如何,最後电影又会不会有人看,他真的都不太在乎了。
这可以说是他重生以来,演得最投入最专心致志的一个角色。
他演爽了,这就够了。
如此一来,每天在那几千平米的摄影棚里,除了灯光、音响和摄影师,大部分时间他都是一个人。时间流逝得无声无息,不知不觉。
不想死,那就要想办法活下去。
在影片的前半段,辛辛苦苦种植的繁育出来的土豆就这麽被毁了大半,剩余的虽然没
有全部冻死,但失温导致一种火星特有的有毒化学物质被彻底激活,渗透进了残存的每一寸土壤,毒死了土豆赖以生存的微生物环境。
可现在,马克已经没有那麽多粪便去改造另外的土壤。哪怕他还有种薯,他也没有办法再种出任何东西了。
那麽,留给他唯一的出路,就只能是飞向天空。
在绕行火星的轨道上,有一艘中国天问计划的无人补给飞船—它原本是用来为下一次载人登陆任务运送物资的,此刻正静静地沿着预设轨道飞行,里面装满了食物、水和氧气。
如果他能够驾驶天问着陆舱升空,进入火星轨道,与那艘补给飞船完成对接,他就能获得足够的补给撑到下一次救援窗口。
这是他最後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马克·张从火星的荒漠中拖回了天问着陆舱,并开始了减重三百公斤的工程。
在此之前他虽然觉得不可能,但那个时候,他还有土豆田。
但现在,土豆田没了。
三百公斤,他重新算了一遍。
备用生命维持系统一万一发射失败,至少还能活着回到栖息舱。这一次,拆掉。
安全气囊—一—万一失败着陆时需要缓冲。这一次,拆掉。
舱门为了密封性和结构完整。这一次,拆掉,用帆布封住。
包括上一次,他没有想动自己的太空衣。可这一次,他把上面每一个非必要的配件都剥了下来,连靴底的金属防护层都用刀片撬了出去,如此一来,他将没有办法再在火星的室外环境下逗留超过10分钟。
一件又一件,一公斤又一公斤。
当一个人把「活着回来「这个选项从脑子里删掉的时候,能减掉的重量远比想像的要多得多。
但最後,当陈诺把所有数字重新输入电脑,按下回车键的时候,他像挨了一记闷拳一样,愣在了当场。
还差三点七公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