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想你。每一天。」
「你要听妈妈的话,好好吃饭,别挑食。爸爸————爸爸很快就回来了。」
「爸爸爱你。」
「滋啦。」
屏幕黯淡了下去。
监视器里,镜头没有切换陈诺依旧坐在那台笔记本电脑前,维持着刚才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一秒。两秒。三秒。
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不见。
而後,他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扶着桌沿,像一个喝醉了酒的人。他跌跌撞撞地穿过栖息舱狭窄的过道,推开了连接种植大棚的舱门。
只见那里一片狼藉。
那些他苦心培育了几百天的土豆田,在他离开栖息舱前往天问着陆舱的那段日子里,因为气闸故障导致舱内失压,大部分都冻死了。
男人站在大棚的入口处,看着这一切,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微弱的灯光下,陈诺赤裸着身体,只穿着一条肉色的短裤挡住了隐私处,露出了全部瘦骨嶙峋上半身和双腿,而在最後的成片里,他这时看上去是一丝不挂的。
在这没有人的狭小空间里,本来一个人就应该是这副状态。
他叉着脚,坐在舱里的地板上,面前摆着一排东西。
七八个白色的小药瓶,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地板上。
陈诺伸出手,一个一个地把它们拿起来,看了看里面余量,然後又一个一个地放回去。
然後,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之前挖土豆的那把摺叠刀,打开,端详着锋利的刀刃,而後把刀放在了药瓶的旁边。
接下来,他就那麽坐着,盯着那排药瓶和那把刀,像是在做题。
其实这是一道很简单的题。
不需要植物学学位,不需要工程学知识,不需要任何NASA的帮助。
只需要一个选择。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
没有拿起刀,也没有拿药,而是拿起了地上的一块小小的银色饰品。
它不比拇指大多少,是一只小银鹿,四蹄腾空,底部焊着一个小环,穿着一根红绳。
他看了它很久。
在特写的镜头里,他的眼神痴痴的,像是透过这只小小的银鹿看到了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最後,他微微叹了口气,把小鹿放在地上,又合上了摺叠刀,把药瓶一个一个地捡起来,放回了医疗箱里。盖上盖子。扣好搭扣。
然後他闭上了眼睛。
一滴眼泪就这麽突兀的从紧闭的眼角滑了下来,顺着他凹陷的脸颊,落进了脖子里。
他乾涸的嘴唇动了一下,一声哀伤绝望的呢喃传进了收音话筒里。
「不行。」
「还不行。
「6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
开门的声音。
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雷德利。」
另外一个有点苍老的声音惊讶道:「————西蒙,你是什麽时候过来的?」
「刚到。雷德利,现在有空吗,我想跟你谈谈。」
「当然————」
脚步声。
关门声。
腾地一下。
蒂莫西看到他舅舅一下子从床上蹦了起来,走到了门边,把门打开了一条缝,侧着耳朵听起来。
他也下床,穿上拖鞋,跟着一起走到门口。
舅舅里维看了他一眼,但并没说什麽。
舅甥二人就这麽站在门缝变,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对话,从这个小镇旅馆并不算隔音的隔壁门缝里传了过来。
「————你喝咖啡吗?」
「不用了,谢谢。」
「长途飞行很累吧,坐。」
「我不累,雷德利。」
短暂的沉默。
「怎麽了西蒙,说吧,我的夥计,你千里迢迢从洛杉矶赶回来————」
「————好吧,雷德利。但我说之前,我希望你能知道,这不是我个人的看法,这也是默多克先生的意见。我们看了你传回来的素材————雷德利,我知道最後是一个好的结尾。
但问题是,现在我看到的东西,实在是太过沉重了。」
「原版里马克的幽默至少能让读者先喜欢上这个人,可现在,你们把欢快的那一部分全部抽掉了。观众从电影开始的第一分钟,就被按在水里,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我和默多克先生一起看过,我们一致认为,这真的很难入戏。
6
"5
「雷德利,我们之前是怎麽说的?陈的想法,减重、改剧本、去掉一些幽默的东西,我们当时就有顾虑。但你说你会把控好分寸。可现在,你传回来的东西,比我们最担心的还要走得更远。这样下去真的不行。」
沉默。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