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某种共鸣罢了。
这一次,他是时间的流放者,而吴坤是空间的流放者。
重生之後的那种孤独感,从未有一刻在他心底消失过。对於原先世界的回忆和那个时候朋友爱人们的思念,也在这些年里,丝丝缕缕未曾断绝。
还别忘了,他被那个凶手捅死的时候,也刚好是40岁,和剧本之中吴在孤独守望的时间一致。
於是,从阅读剧本的时候开始,他十分容易的就代入到了吴坤这个角色的心理状态里面。
在刚才的拍摄里,两种情绪在他的心里共振,合二为一,形成了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复杂洪流。
孤独,苍凉,遗憾,释然等等——这一切席卷而来,糅杂在一起,堵在他的胸口,使他第一次明明听到了诺兰那个小声的「cut」,却依旧难以从那巨大的悲伤中抽离。
以至於最後没有台词可说了。
情绪便在心头东冲西撞,找不到出口。
最终一股酸涩涌上他的鼻端,朱颜————不是,是他的第一滴眼泪,於焉坠落。
但这些东西,他是不可能跟古丽娜紮说的。
於是他跳过了这个话题,转头对着前排副驾驶上的另一个女人说道:「艾莉森,农场那边的事情顺利吗?那个餐厅老板给的电话打通了吗?」
艾莉森回过头,说道:「我正要跟你说,老板,简直是意外之喜。」
「那边的米勒先生让他的首席育种专家看了我们发过去的牧场数据和牛群照片,半天时间就指出了可能的问题所在。」
「是什麽?真的是饲料问题?」陈诺问道。
「不完全是。」艾莉森解释道:「主要是血统和谷物的配比。」
「专家说,你接手的那个牧场,上一任主人为了追求产量和抗病性,导致牛群的基因过杂,所以不管怎麽喂,大理石花纹都很难达到极佳级别,只能在特选或者优选之间。」
陈诺皱眉道:「那怎麽办?把牛全换了?」
「不用那麽麻烦。」艾莉森道:「这就是好消息。那位老板同意卖给我们一批他牧场里拿过金奖的种牛的冻精,并且愿意把他们特有的饲料配方分享给我们。只要引入这批基因,再配合饲料,大概只需要两年,也就是下一批出栏的牛,肉质就能发生质的飞跃。」
陈诺点点头,「这确实是个好消息。好了,说吧,艾莉森,问题是什麽。我想你铺垫了这麽多,应该不仅仅是钱的问题,对麽。」
艾莉森笑道:「是的。那边最开始其实并不愿意交出他们的秘方,甚至都不愿意跟我多说。直到我打了第三个电话,说我是为你工作。然後————米勒先生想要明天和你一起吃顿晚饭。」
陈诺想了想,最後答应了下来。
本来嘛,因为拍戏顺利,他有了一段意料之外的空闲时间,也不介意去为了农场的事情应酬一番。
结果,这顿饭并不只是一顿饭那麽简单。
当第二天陈诺来到农场,和那位名叫汉斯·米勒的德裔牧场主共进晚餐的时候,这位年过七旬,但精神矍铄的农场主,在饭桌上那一个小时的晚饭时间里,起码向陈诺推销了三次他那两个「拥有完美骨架和生育能力」,但是满脸雀斑又有点胖胖的孙女。
并毫不掩饰地表达了对陈诺本人,准确地说是对陈诺优秀基因的赞赏一在这,老头做了一个不太恰当的比方,拿他用牧场里的金牌公牛做了一个类比。
真的,就差没有把以「精」换「精」明说了。
但幸好,被陈诺敷衍过去後,老头子虽然一脸遗憾,也没有强求。
话题很快发生了偏转,老汉斯又兴致勃勃地和陈诺聊起了加拿大最近印度移民随地拉屎的问题。
总而言之,抛开那些关於优生学的怪异论调,米勒先生在饭桌上不仅表现的和善友好,风趣幽默,聊得话题十分有助於食慾,而且米勒太太的晚餐也做得简直无可挑剔。
地道的德式家庭菜,让陈诺这个肉食动物胃口大开。这应该也是他今後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最後一顿能放开肚皮吃的饭了。
最後告别的时候,米勒一家把赴宴的陈诺和艾莉森送到了车边。
就在陈诺即将登车的时候。
突然,一个黑影从旁边的牛棚阴影里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脏兮兮工装背带裤的年轻白人,走路的姿势非常怪异。
他的膝盖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深一脚浅一脚,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扭曲姿态,就像是一具丧屍。
借着车灯的光,陈诺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只有二十岁出头,却苍老得像70岁的脸。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脸颊的皮肉紧紧贴在骨头上,嘴角挂着一丝不受控制的口水,眼神涣散而空洞。
他的目光盯在陈诺的脸上,嘴里发出嗬的声音,感觉有些吓人。
米勒先生解释道:「这是亚伦。是我牧场一个员工的孩子。」
「他这是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