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的双手。
这一幕,如同一幅残酷而凄美的油画,深深地烙印在了所有观众的视网膜上。
黑暗中,那个苍老、沙哑的女声旁白,再次响起:
——
「很多人说,那个晚上,是一场伟大的复仇,是正义的胜利。」
「他们说,那个来自东方的男人,是一条真正的恶龙,他烧毁了罪恶,拯救了爱人。」
「但只有我知道,那不是什麽胜利。」
「如果那天在树林里,我没有求他放过那两个人渣————如果我没有那一瞬间该死的多余的仁慈————」
「也许那条黄龙,真的可以带着他的宝藏,飞过大洋,回到他的家乡。」
「是我杀了我的父亲。」
「最後,我在那片荒原上埋葬了他。就在那棵白桦树下。然後,我带着他的妻子,也就是我的妈妈,离开了那里。」
「我们在加州定居,她活到了八十岁,直到死的那一天,手里都握着那块玉佩。」
老妇人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渐渐消散。
房间里陷入了良久的死寂。
在那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老妇人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一直静静聆听的高大黑人男子。
她浑浊的眼中,那一抹悔恨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经过岁月淬链後的,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冰冷。
「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全部真相。
老妇人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那场大火和鲜血中扒出来的余烬:「对敌人,不要有任何的怜悯之心。」
「因为那不仅会害死你,还会害死你所爱的人。」
她伸出乾枯如树皮的手,指了指男子:「这是我父亲那个被你们称为黄龙」的男人,用他的生命,给我上的最後一课。马尔科姆·X,我在此,也将这句话转赠给你。」
对面的阴影中,那个身影动了动。
那个高大、瘦削的中年黑人缓缓站了起来。他戴着标志性的黑框眼镜,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神情肃穆得像是一尊黑色的雕像。
「谢谢你,樱女士。」他的声音富有磁性,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这是一个惨痛的教训。但我向您保证,这颗种子不会白白埋在密西西比的土里。希望你父亲的魂灵在主的照拂下,在天堂得到安息。」
说完,他微微鞠了一躬:「樱女士,等我有空,再来看您。」
「不用了,马尔科姆。」老妇人摆了摆手,她的目光越过了他,看向了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那里,有一个骑着马的东方男人正在向她招手。
「你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外面的世界正在燃烧,去当那把火吧。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这个将死之人身上。」
被称为马尔科姆·X的黑人沉默了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
随後,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门。
老妇人费力地转动轮椅,来到窗边。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她看到楼下的街道上早已人山人海。
无数穿着黑色皮衣、神情激愤的黑人青年正聚集在那里。当马尔科姆·X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台阶上时,人群沸腾了。
他们高举着手臂,手中挥舞着印有黑色拳头的旗帜。
那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极了当年坎迪庄园漫天的大火。
「去吧————」
看着那个被人群簇拥离去的背影,老妇人嘴角露出了一丝释然的微笑,缓缓闭上了眼睛,「去把那些该死的锁链,统统砸个粉碎,在此,建立一个人间的天国。」
镜头并没有跟随马尔科姆离去,而是留在了这间安静的屋子里。
它缓缓平移,从老妇人的脸上移开,滑过布满灰尘的书架,滑过枯萎的盆栽,最终,定格在了门口那张破旧的红木桌子上。
在那里,立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的黑白照片已经泛黄。
背景是一片荒凉的西部旷野。
一个右脸颊留着一道狰狞枪伤的亚洲男人,和一个瘦弱的黑人小女孩并肩而站。
他们看上去都很紧张,很严肃,面对镜头,谁也没有笑。
男人的眼神冰冷坚硬,他的一只手,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势,搂着女孩单薄的肩膀,仿佛生怕一松手,她就会被这残酷的世界吞噬。
在那只大手的庇护下,女孩的眼神里,有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3346家影院的屏幕上,最後的画面就这样定格在那张泛黄照片上,定格在那一只笨拙的手上。
随後,每个影厅都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
没有片尾曲立刻响起,没有立刻亮起的灯。
寂静,在全美几千个深夜的放映厅里同时蔓延开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吃爆米花。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沉重的的情绪,就像是刚参加完一场令人心碎的葬礼。
足足过了五秒钟,在这片令人不安的死寂中,黑色的银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