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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抗拒,反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茫然,或者说是————
迟疑?
剑身与岩石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赫伯特没用什麽力气,甚至表情都没变一下,就那麽轻松地将这柄插在岩台中不知多少年的羽翼长剑,拔了出来。
长剑离地的刹那,剑身上流转的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随即迅速内敛,所有外放的神圣气息尽数收敛。
仿佛一瞬间从一件震慑邪物的神器,变成了一柄只是造型华丽些的普通长剑。
它安静地躺在赫伯特手中,温顺得不可思议。
???
摆渡人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花白的胡须轻颤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以及一种世界观被轻轻敲碎了的茫然。
为什麽?
修道院的记录是假的吗!!?
前人在骗我吗?
赫伯特将长剑横在眼前,仔细端详着剑身上那些精美绝伦的翎羽纹路,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剑脊。
然後,他似笑非笑地偏过头,看向呆若木鸡的摆渡人。
「对了,你刚才说什麽来着?」
赫伯特的语气里听不出什麽特别的情绪,就像真的没听清一样。
但谁都知道他就是故意的!
「呃————」
摆渡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哆嗦着,艰难地闭上了眼睛。
那些关於天使、关於神明、关於神器意志、关於不可触碰的警告————此刻全都堵在喉咙里,噎得他胸口发闷。
嘶!
他睁开眼,看着赫伯特手中那柄温顺得过分的长剑,又看看赫伯特那张似笑非笑的面庞。
最终,所有的话语只化作一声漫长而沉重的叹息,随着峡谷的风一起飘散。
摆渡人低下头,声音乾涩,万分无奈地说道:「————不,没什麽。」
他顿了顿,重新擡起头时,眼神复杂难明,有敬畏,有困惑,也有深深的担忧:「只希望————阁下未来的道路,不会被今日的选择所影响。」
老人是真心为了赫伯特而担心,不想他因为这件事而被神明敌视。
「影响?」
赫伯特轻笑一声,手腕一翻,长剑在他手中挽了个轻巧的剑花,随即被他随意地反手握住,剑尖斜指地面。
他看向峡谷上方那片被霞光染红的狭窄天空,灰眸里映着落日沉入地平线前的最後余晖。
「我从不担心自己被命运所影响。」
他收回目光,对摆渡人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平静傲慢。
「我,才是影响命运的那个。」
摆渡人在听到着狂妄的话语後陷入了沉默,似乎终於明白眼前的存在是如何思考的。
他在注视了赫伯特几秒後,最终什麽也没再说。
只是深深地、无比郑重地向赫伯特鞠了一躬,然後转过身,佝偻的身影缓缓没入谷底渐浓的阴影与霞光之中,向着修道院的方向走去。
梦魔摆渡人只是忽然间明悟了一件事—一眼前的少年不是他可以进行干预的存在。
他虽还不是神明,但已经不能被视作是凡人了。
很快,峡谷深处便只剩下赫伯特一人,以及他手中那柄沉默的羽翼长剑。
在碍事的人离去後,赫伯特却没有立刻研究这柄剑。
他将长剑重新插在旁边的碎石中,双手交叠搭在剑柄末端,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挂着一根华丽的手杖。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着什麽,又像是在等待什麽。
几秒钟後,他心底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作剧得逞般「」
的欢快笑意。
【「锵锵~怎麽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拿到手的感觉如何呀?真不愧是我们天命所归的神器眷顾者」大人哟!」】
涅娜莎来了。
而且听这语气,显然是早就等着这一幕了。
而赫伯特听完後没睁眼,只是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在心底吐槽起来。
「惊喜?意外?」
他慢悠悠地回应,反问:「你指哪件事?是指我真的捡」到了一把无主神器,还是指————你刚才干的好事?」
【「哎呀呀,好事?什麽好事?我怎麽不知道呀?」】
涅娜莎的声音装得那叫一个无辜,笑盈盈地说道:【「人家可是一直在乖乖帮你稳固梦境,顺便看看热闹呢~」】
「看热闹是吧?」
赫伯特终於睁开了眼睛,灰眸里没什麽波澜,却让灵魂空间里的某位谐神没来由地心虚了一下。
「看热闹看到把太阳神拉进我的梦里?你这热闹看得挺别致啊。」
女人,你是要吓死我吗?
【「唉?是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