慰藉的是,这里全是极高极险的崇山峻岭,是人跡罕至之处,凡人的死伤会少很多,只不过,这也是无法忽略的灾害伤痛。
再一路往东南飞驰,巴山的断裂带进入了夔州,牵连到了巫山山脉与武陵山脉,这里依旧余震不止,山崖碎裂,有无数巨石从山上滚落,坠入大江,激起浊浪冲天。
等到了巫山瞿塘峡段,才发现这里更是一片狼藉。从大江北岸突入江心的白帝山已经完全坍塌,山上高耸雄伟的白帝城也已经成为一片废墟,大山巨石混著建筑楼阁倒在长江中。在其下游不远的地方,赤甲山与白盐山对倒相塌,像是两座大门横臥拦路,把长江东去的水路给彻底封死。从事发至今,只短短片刻的功夫,江中之水便在飞速漫涨,高峡出平湖。
而夔门倒还好,峨眉只是在赤甲山和白盐山上建立了哨口关卡,山上的人很少,伤亡自然就少。但白帝城就不忍直视了,这里是峨眉设在武陵的大本营,是玄门对东的门户,在此驻守的人员眾多,如今山倒城炸,又没有像程心瞻和徐完这样的大神通者第一时间到场,自然是死伤者重,尸横遍野,血染大江。但好在这一切並非只是在持续变坏,已经有许许多多的人聚集在此,各自忙碌著,声势浩大。其中,最过显眼的,便是一头六首九身四十八爪、体长足达两百丈的巨大冰精怪物在江內导流。这怪物螭身龙爪,人首鸞尾,通体剔透,泛著寒光,仿佛是由冰雕而成,看起来极为怪异。这怪物在江中翻转腾挪,发动神力,在水中抓取著断峰巨石,將其往天上拋飞。上万钧之重、数百丈之高的山头,在她手里就跟灯草一样轻如无物。同时她运转神通,召唤风雪,风雪所过之处,便把从两岸山头上滚落的巨石定在空中,仿佛把虚空都给凝固住了。
而在江面上空,则是有一条巨龙在振翅腾飞。此龙之形象,亦非寻常品类,非蛟非虬,非螭非驪,龙身背上却是生出一对硕大羽翼,遮天蔽日,又顶著一颗梟鹰的脑袋,举世罕见。
妖祖也来了。
此妖老巢被玄门作占,后来与魁元帅结友,住在庾阳,承诺要出力帮助收服崖门水道,以换取道门出手为他拿回乌蒙山。不过,后来绿袍主动放弃了崖门,南逃入海,此事也就搁置了。但此妖与元帅结友后,对於要回老巢一事好像又不著急了,基本是与元帅形影不移。前些年跟从元帅一起来到了武陵,在石鼓山雷帅宫的东面,於巫峡深处中开闢了一处別府。想来此刻是见到了巫峡动盪,也主动出手了。
妖祖神通广大,此时羽翼扇动,峡谷中便狂风呼啸不止,这些风如有灵性,在不同的地方发挥著不同的功效。江面上的风顺流直下,让江水变得湍急,衝击淤石;两岸石壁上的风逆冲直上,把滚落的巨石托起,重新放到山上。不仅如此,妖祖飞在空中,尾巴却垂在江里,搅动之时,江中巨石立即被拨向两边,保证水流通畅。
狮子也从紫柏山赶过来,显现出了本相真身,足有百丈之大,端坐在云头上,三首齐现,正在施展著神通。狮子这项神通却是道士之前不曾见过的。只见它左右两个脑袋巨口大张,散发著庞然吸力,把从山头滚落、从江中飞起的巨石全部吞纳入腹。而与此同时,它正中间那颗头颅,又在往外喷吐著烟砂。这烟砂神异,看著轻飘飘的,顏色黑黄,无甚神异之处,但落到了白帝山、赤甲山、白盐山这三山山根上之后,便自然融入其中,然后只见断山飞涨,正在快速恢復原貌,好似在用泡沫堆山一样,看著极为神道士面露意外之色,心中连赞好神通。
以他的眼光,自是能看出,狮子吐出来的烟砂看著极轻,实则重如山岳,要是劈头盖脸往人身上打,那滋味绝对不好受。当然,真正让道士感到高兴的,还是这项神通在修补大地山岳时的高效,这样一进一出,化散为整,变废为宝,可就省事多了。
道士连连感嘆,心道这个夯货,总是时不时就能显露出些新东西出来,往往叫人倍感惊喜。云头上还有一人,站定虚空,高大魁梧仿佛天神下凡,正乃魁元帅是也。
魁元帅的手段就更是了得了,看著叫人嘆为观止。
元帅腰间斜挎一个石腔紫皮的长鼓,这鼓中间细,两头大,鼓身石壁上篆刻有雷云之纹,石面粗糲,风格粗獷。两端的紫皮具体是什么材质不知道,单从其不规则的竖条花纹上来看,可能是蛙皮一类。这是一件拍鼓,元帅以双手拍击鼓面,每拍一下,便有一声雷霆震响,同时法鼓便进发一次电光。这电光神奇,落到两岸的山上,非但没有把山体击碎,反而是把因山塌地裂而形成的裂缝给修补好了,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巨力作用在山体上,强行使其復原。
而较於旁人,程心瞻要看得更仔细些,元帅的地雷落下,不光是修復山体,就是地下看不见的裂缝也在復原,以防江水渗泄流失,以阻地气动盪逸散。
元帅击鼓成歌,电光便如雨而落。
如此这般,两个山君石怪,两个异种龙裔,通力协作起来,这片几乎全毁的山峡便在快速的恢復如初,大江也在一点点重新贯通。
如此效率,便是手持地书的程真君也是自嘆弗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