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枝,随风摇曳。
在她身前下方,由蛊虫铺出的小径上,站着一位头戴斗笠的佩剑男子。
男子的面容完全被斗笠所遮蔽,任何探查手段都无法进入,可他身上所散发出的气息,却又无比真实细腻。
「咔嚓————咔嚓————」
男子迈步行进,脚踩在蛊虫毯子上,发出脆响。
他的方向,是令家祖宅。
柳玉梅开口问道:「您,是谁?」
斗笠男子不语,继续前进。
他在蓄积一种术法,缩地成寸。
很粗糙原始的版本,任何一家有底蕴的门庭,都有进阶传承。
但,万变不离其宗,只需蓄积充足,而後身体能扛得住,下一刻,他就能刹那直入目的地。
「嗡!」
柳玉梅抽出长剑,现身前,她特意将剑归鞘以示尊重,但眼下,她不能允许对方就这麽一言不发地去向祖宅。
剑气划向斗笠男身前,非开战,而是要破掉对方的缩地成寸。
「嗡!」
同样是一声剑鸣,另一道剑气自斗笠男腰间剑鞘释出;於半空中,两道剑气抵消。
柳玉梅身形落下,站在了对方前进之路上。
「你究竟,是谁?」
这次去了敬称,因为柳玉梅判断出,对方的剑气是真的,可剑鞘却是空的。
一般以这种形象现世的,往往不是其最本质完整状态。
斗笠男抓住剑鞘,横在身前,翻转,竖直。
此起手势,意思是,准备好,他要动手了。
柳玉梅也将长剑斜拉举起。
顷刻间,风起,落叶飘飞。
每一片叶子上,都蕴藏着一道剑式,两片落叶碰撞碎裂後,碎叶中继续螺蛳壳里做道场,重新碰撞;
须臾间,彼此已进行了不知多少记剑招比拼。
在柳玉梅看来,对方的剑式很古朴,有种小儿初学的即视感,但任凭她的剑式如何精妙,都无法破开对方。
反倒随着对方一步前移,瞬杀之势倾轧,迫使柳玉梅连续後退三步,胸口一闷,嘴角溢出鲜血。
身为柳家人,引风借势本是她的强项,可刚才,她却输了;输在她是借势,而对方用的,是势本身。
这再次说明了对方身份。
老狗成就龙王之位後,虽依旧没学风水阵术这些「旁门左道」,但柳玉梅也不能再像过去那般对他作弄玩笑了。
一不留神,老狗没忍住,把气势散出来,自己就得承受反噬。
为此,老狗还琢磨了许久封印之法,想着在家时给自己的气象给禁了,省得影响生活。
秦家邪祟没招,他就去柳家询问柳家长老,长老们一边给这位龙王姑爷行礼一边被噎得青筋毕露。
若非知晓姑爷性子跟姓走,他们都会怀疑姑爷是故意上门踩踏柳家尊严,谁家闲着没事干会去琢磨研究封禁龙王之法?
且不提自家龙王诞生很多,不会自己针对自己,江湖上哪一家敢琢磨这种「屠龙术」,但凡流出一点风声,那依照龙王性子,怕是代代龙王都要登门请封自己一试。
柳玉梅用手背擦去嘴角血渍:「你是龙王,又不是龙王,你出现在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真龙王不屑於以气象压人。
在他们眼里,那是天道赋予的东西,不是他们自己的。
可眼前这位,却用得很熟稔,说明他在故意掩饰自己斗笠之下的真实实力。
他很强,却又没那麽强。
柳玉梅不认为自己能与真龙王对拼如此多剑式後,仅仅是略逊一筹。
斗笠男把右手,放在了剑柄上。
眼前阻挡他的人不退,那他就要杀人了。
没有摩擦声,当他将剑抽出时,这把剑只有剑柄,没有剑身,非是什麽无形剑,就是真剑并不在此。
柳玉梅:「你不说清楚你的目的,我不会让你过去。」
斗笠男手持剑柄,不存在的剑锋朝下;
他的指尖在动,步履微调,斗笠之下传出细微声响。
这一幕,让柳玉梅既陌生又熟悉。
陌生的是,她自幼天赋惊人,学什麽都快;熟悉的是,她教阿力和阿婷柳家功法时,这俩孩子只能死记硬背,施展时要一边念口诀一边做调整,笨得她不忍直视。
可眼前这位,他绝不是笨。
他应该是在打基础、被传授时,老师的水平不行。
他老师就是这麽教他的,就是这麽对他演示的,一点错都不敢犯,照本宣科,生怕少了哪个步骤术法就施展不成功,哪怕有多余无意义的也不敢删减。
这就使得他在未来境界大成之後,依旧保留着最初始的习惯,像是被老师影响的口音。
天空中,云层汇聚,凝出一柄巨大的剑,直指下方的柳玉梅。
柳玉梅试探性问道:「你是————祁龙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