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往今来,凡是来酆都参拜的外地鬼魅,都得在此驻足登记,将随行的伥鬼锁在这里等候,类似下马石。
此刻,一身红衣的阿璃就站在两根石柱之间,面朝鬼城,亦是酆都地府的鬼门方向。
阴萌下潜至柱子前方,此处有石桌石案,是地府鬼官登记签行的办公之处,今日不是鬼门开的日子,没有前来朝拜的鬼团,鬼官鬼吏们也就不会在此值守。
不过,正中央的那张桌案上,留有一盏灯和一封册子。
阴萌拿起笔,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嗡。」
灯盏自燃,鬼火幽幽。
老实说,阴萌并不知道接下来具体会发生什麽,与大帝的沟通联络,全都由谭文彬负责,阴萌只希望谭文彬那边都已洽谈清楚,千万不要让她去进行交涉。
灯火映照下,前方出现了一道道鬼影,随之而来的,是万千仪仗、钟鼓齐鸣、声势浩荡。
一座雄伟的鬼门,缓缓矗立而起,散发着来自地府的无上威严。
今日不是鬼门开的日子,可这鬼门素来只对鬼讲规矩,既是门,自会开启迎纳合适的人。
阴萌没料到场面能这麽大,毕竟,这可不是身为酆都少君的小远哥亲临,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酆都大帝亲自颁下了法旨。
可问题是,自己这一行人是趁着小远哥昏睡,在独走行事,大帝为何如此给面子?
她虽然笨了点,可南通那场婚事的经过记录也是细看了的,知晓大帝曾莅临观礼。
难道,在当时,大帝就与那位魏正道达成了某种默契?
算了算了,阴萌果断放弃思考,阿友不在这儿,想表演思考也没人能和自己搭戏。
面对此番场面,阿璃眼里没有丝毫波动,她原地坐下,因这镣铐山坡度较陡,女孩就顺势将双脚踩在身前的血瓷瓶上。
一如过去,她最习惯的姿势,坐在屋内,双脚踩在门槛上,然後就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屋外」。
要论身处地狱的时间,阿璃可比阴萌要久远多了,且阴萌当时身旁有一座酆都大帝神像陪伴,阿璃的身後可没有一道龙王之灵。
一身官服的阴萌走向鬼门。
无尽迎拜之声传来,集体向阴萌行礼。
自家人才知道自家事,阴萌知道自己没这麽高地位排场,但家门外的鬼不知道,在它们眼里,自己在酆都的地位,仅次於少君,相当於地府的公主。
毕竟,千载以来,她可是唯一一个被大帝召入地狱、於最高层地府行亲传陪伴的阴家人,亦是当世唯一阴家血脉拥有者。
阴萌擡起手,挥了挥。
无数鬼影躬身後退、消散,一时间,刚才还喧闹无比、鬼气滔滔的江下,复归平静,唯独那座鬼门,依旧立在那里。
阴萌站至鬼门前。
小小的身影与高耸的鬼门,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搭配她身上的官服,确有一种高贵的淩驾感。
可这位酆都公主,此时却有点犯难:下面,我该怎麽做?
谭文彬一开始说让自己去走私,她建议说自己可以当中转,可这座鬼门都被摆出来了,她反而不明白下一步该如何进行了。
《邪书》被阿友带去了福建,自己这会儿连个说明书都没得看。
幸好,阴萌在鬼门与自己身高齐平处,看见了一道黑色的手印。
这是深刻知晓自家後代的天赋能力,故而提前就留下了步骤指引。
阴萌将自己的手,贴在了这道黑色手印上。
刹那间,阴萌的意识被抽入鬼门,她看到了一处宫殿,看到了熟悉的桌案,那是自己曾经坐在那儿看书学习的位置。
这是那座宫殿中,大帝神像的视角,居高临下的俯瞰,是如此清晰,能轻易看清楚书册封面上的字以及翻页的厚度。
阴萌意识到,原来自己当初磨洋工的行为,是完全落在大帝的眼里,如同站在讲台上的老师,看着下面自以为小动作隐秘的学生。
神像翻转,天旋地转,宫殿顶部向两侧裂开,得以望见那十八层地狱之上、
那尊庞大到难以想像的伟岸躯体。
下一刻,阴萌感到眼前一黑,等视线再度恢复时,她无法用言语描述眼下视角,高渺、浩瀚、整座地域,仿佛尽在自己脚下。
这是,大帝本尊的目光。
「咔嚓————咔嚓————」
碎裂声传出,剧烈的痛苦席卷向阴萌,她眼里的一切,都在快速变红,好似天地都被染成了血色。
酆都地狱,大帝本尊的双眸流淌出血红色,将身下的黄泉也一并浸成血河。
墓主人的身影自里面浮现而出,擡头望向高处。
十八层地狱之下,也传来一声带着疑惑的呢喃。
只是,这次的动静虽然无比巨大,却并未像过去那般,引发地府格局变化,因为大帝的本尊并未挪动,可祂的双眸,却在碎裂。
那场婚礼,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