煦的日光洒在石板路上,没人注意到一个中年仆从匆匆穿过了半座城。
……
清河县,南城区。
这里与城中喧闹的街市截然不同,安静得像被单独隔出来的一处角落。
一条弯曲的碎石路沿着山脚延伸,两旁栽着粗壮的老榆树,树冠交叠在一起,把头顶的天空筛成细碎的光斑。
南边有一座小山,山壁陡峭如削,石色发青,比城墙还结实几分,天然替南城做了一道屏障。
山脚下散落着十几座宅邸,家家户户院墙低矮,院门半掩,透着一种不紧不慢的闲适气息。
住在这里的,多是有些家底又喜清静的人家。
其中最靠山脚的那座宅子,是秦都尉的家。
宅子不大,两进的院子,青砖灰瓦,院墙根下爬着几丛半枯的藤蔓。
门口站着两个卫兵,见了秦都尉回来,挺直腰板行了个礼。
推门进去,院子里清清爽爽,干干净净。
青石地面扫得一根草屑也无,只有老榆树底下零零星星落了几片黄叶,风一过,便打着旋儿滚到墙角去。
院子里没有人声,屋子里也静悄悄的,灶冷着,茶壶空着。
“秦都尉,家里没请下人吗?”
君无邪扫了一圈,目光在空荡荡的廊檐下停了一瞬。
“没有,我喜欢清静。”
秦都尉笑着摆了摆手,引着两人到院子中央那张石桌前坐下。
石桌的桌面被磨得光滑发亮,四张石墩子围着摆了一圈,上面落了几片榆叶。
他转头朝门口喊道:“去清河酒楼,给我们买些下酒菜回来。”
门口一个卫兵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
“这么大的府邸,不会是你自己打理的吧?”
君无邪仰头看了一眼正房廊下挂着的几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衣裳,忍不住笑了一声。
“大部分时候是,偶尔卫兵们来搭把手。”
秦都尉在石墩子上坐下来,“元初兄弟应该也听说了,我虽有着清河县驻军千总的衔,其实是挂职。
虽时常往营里跑,可闲暇时间倒也不少。”
“老秦,你这身子,真能喝酒?”
李总旗在他对面坐下,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眉头轻轻拧着。
“前几日旧伤复发的事我可听说了,看你今天这脸色,怕是还没好利索吧?”
秦都尉听了,转过头看着他,脸上的笑里带了几分嫌弃“你这人怎么婆婆妈妈的。
之前在镇魔司门口,说好久没跟我喝酒的是你。
现在怕我不能喝的也是你。”
“哈哈,确实好一阵子没跟你喝过了。”
李总旗摸了摸鼻子,讪笑一声,语气还是带着几分关切,“可凡事还得以身体为重。”
“放心吧,喝酒不碍事。”
秦都尉摆摆手,站起身往屋里走。
“只要不是在复发最重的那两天就行。”
他进了屋,木门吱呀一声推开又合上,片刻之后,提着两个坛子和几只大碗走了出来。
那两坛子酒封口处的红布已经褪了色,坛身上沾着一层薄灰,一看就是存了不少年头的好东西。
碗也不小,一只碗少说能装上一斤。
“看来秦都尉挺海量啊。”
君无邪瞅了一眼那几只大碗,笑着挑了挑眉。
“我们军中的汉子比较糙,大碗喝酒才算痛快,哈哈。”
秦都尉把酒坛和大碗往石桌上一放,磕在石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元初兄弟,你不会不能喝吧?”
他伸手拍开封泥,一股浓郁的酒香立刻漾了出来,在院子里缓缓弥漫。
“男人可不能说不行,别跟老李似的,每次都说自己不行。”
“哎?你这话怎么说的?”
李总旗的脸腾地涨红了,拍了一下桌面。
“我什么时候说自己不行了?”
“你没说?”
秦都尉一边倒酒,一边慢悠悠地瞥了他一眼。
“刚喝酒那会儿,头几回你哪次不说自己不行?
现在倒是练出来了。”
李总旗撇了撇嘴,把面前的大碗挪了挪位置,“你别嘚瑟。
在元初面前,你这个酒蒙子也算不得什么。
他面不红心不跳就能把你喝吐,你信不信?”
秦都尉闻言,转头笑呵呵地看向君无邪。
“元初兄弟,你这么厉害?你跟老李喝过?”
“没有,都是李总旗猜的。”
君无邪摆摆手,端起面前那只粗陶大碗,轻轻晃了晃里头的酒液,“我其实不擅长喝酒,也很少喝,酒量差得很。”
“谁信啊?”
李总旗一把抄起酒坛,给三只碗都倒得满满当当,琥珀色的酒液在碗沿上晃着,差一点就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