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面目全非了,现在被血神经包裹着,就仿佛这巨树之中一颗一颗的细胞,相互嵌合、凝为一体。
他立即想起了之前在岸边那栋大屋中看到的那些死去的渔民—他们的屍身底下都有血神经,是血神经把他们的屍身包裹着、从地下一点点地搬运过来的吗?
这麽多的屍身,组成了这麽一棵屍树,腐臭的味道应该极为浓烈才对。但李无相却一点异味都闻不到,反倒觉得周围的草木香气愈浓,甚至还有些淡淡的馨香,仿佛是什麽果实的香味。
他停下脚步,平静地问徐文达:「那些是死人吗?」
徐文华愣了愣,往远处那屍树看了看:「啊,不是啊,是活人啊,道友咱们再往前走一走你就看见了。」
活人?屍树上的那些身体还活着的?还是说,在他们看还算是活着的呢?
他皱了皱眉,擡脚继续向前走。那屍树看着是在一片平地上,但其实地表略微有些起伏。等他再往前走出一段,能看到屍树底下的情景时,才明白徐文华说的是什麽意思一树下有一大片的棚户区,是用蓆子、茅草、树枝之类的东西搭建起来的。因为这些东西还不足以防风避寒,於是其中还填充了许多衣物、布料。远远看去,这一大片棚屋围绕着屍树搭建、五颜六色,竟然叫李无相觉得很有生机。
那其中的都是活人,看穿着打扮应该都是碧心湖中的普通人。他们像是一群遭了灾,刚刚被安置好的难民,有些人聚在一起说话,有些人在自家棚屋前生起火来炊饭,还有些人在人群之中穿梭,怀里抱着些东西,仿佛刚刚领到了什麽。
李无相越接近他们,就觉得这情景越发诡异不远处那棵屍树变得越来越大了,像高楼一样耸立着。而这些人就在这屍树底下,却似乎没什麽人因为它的存在而感到惶恐、
畏惧。
等离得再近些,李无相看到一处火堆旁有四个女人,三个年轻的,一个年老的,看着像是母女、婆媳之类的关系。火堆烧得很旺了,上面是用石头垒了个简单的小竈,竈上蹲着一口小铁锅。锅中的水已经开了,年老的女人掰碎了手里的一些乾料,洒进锅里,随後四个人开始低声细气地说话,只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仿佛早就习惯徐文达这些散修的来去了,既不感到意外,也不感到畏惧。
这时候一个男人怀里抱着一袋鼓鼓囊囊的东西走了过来。先把东西倒在地上,随後也坐到火堆边长出一口气,又抹了把脸的汗。
一个年轻女人从锅里盛了一碗热水递给他,跟他说话。李无相远远听着,女人问的应该是「多不多」、「怎麽样」之类的问题。
那个男人晃着头吹了吹碗里的热水、喝了一口,笑起来也回话了。李无相听着,应该是在宽慰女人不要担心。
他从袋子里倒出来的那些东西,李无相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司命」,就是当时在大劫山下长出来的东西。
只不过这里的司命看起来更加密实、更像是肉。是比两个拳头更大些的圆形或者椭圆形,表面有黄褐色的皮,皮上还有些淡粉色的脉络,仿佛血管,端头有一块凸起,看着又像是果蒂。
夫妻两人说话的时候,一边的老女人拾起了石竈旁的小刀,捡起几枚司命肉掂了掂、
选中一个。随後一刀切进去,将这东西从中剖开了。
里面的肉质不是半透明的,而泛着粉色,甚至还有些类似肌肉的纹理。老女人用刀在一半司命肉里纵横划了几刀、将其切成小块,又从一边揭起一点皮,把这些肉全都下到了锅里——这种手法跟李无相前世时把芒果切块差不多。
他擡起头再次看向那棵巨大的屍树,看到了由屍身与血神经构成的树干、枝权之间,还缀生着许多刚才被他忽略了的、原以为是脑袋的东西。现在他意识到了,那些东西就是司命肉——它们像是果实一样,从一具具屍身的缝隙中生长出来。
身後的这两百来人,前方的这些寻常人,与眼下所在的环境对比,实在是诡异得叫人喘不过气。而当李无相看到两个孩子因为闻到了锅中司命肉的香气、睡眼惺忪地从五人身後的棚屋中钻出来时,这种诡异感就更是强了。
他站在原地,看一会儿这些人,转脸问徐文达:「他们入了大空明没有?像你们一样吗?」
徐文达摇摇头:「没有,都还是寻常人。这些人还没想好要不要入大空明,我们自然也不强迫他们,但住处、吃食,也总是要给他们的。」
他说了这话,脸上又露出淡淡的笑意。
一路下来,李无相已对这种笑意很熟悉了。他想了想:「现在是晚上,晚上人应该睡觉的。这些棚子也很新,我看着也是搭起来不久的—所以这里的人是刚迁过来的?就在今天?忙了一百天?」
「道友一猜就中。」
「也跟你们一样,是搬过来给我看的吗?」
徐文达又笑:「道友还是一猜就中。岛上就两种人嘛,一种是我们这样的修行人,一种是凡人。我们先见了道友,叫道友看见我们这些有修为在身的是什麽样子。然後到了这里,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