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见过穿这衣服的人没有?」
女人此时的状态跟在做梦也差不多,脸上的神情立即缓和下来,整个人变得平静放松,说话都流利了,仿佛在唠家常:「见过啊,我们刚把事情商量好之後,这人就来了。」
「商量什麽事情?自杀去大空明?」
「是啊。我婆婆先动的手,她就进来了。」
「进来做了什麽,说了什麽?」
「她就是问我们要做什麽,还想拦我们。我们就知道她是外面来的,就跟她说了,还给她看了。之後她就不拦了,把外裳脱了,换上仙师给我们的法衣,就走了。」
「法衣是什麽?」
女人坐在一地血泊中笑了:「哦,原来你不是仙师啊,这麽说你也是外面来的。法衣就是岛上的仙师留给我们的,给我们引路用的。做法事的时候要用法衣引路,她来的时候我们的法事已经做好了,就叫她把法衣拿去了。她那个人跟你一样,看起来就是不是凡人,我们不想得罪她。」
「你说的那个人,是个女人?看着三四十岁?」
「对啊。」
这就怪了。以梅师姐的性情,见到有人在这种祭仪中自杀,应该一定会拦的。她好像也的确拦了。可是之後又走了?换上法衣就走了?
法衣是岛上的血神教修士给他们的,应该就是这里的血神教修士的袍服,梅秋露换上法衣应该是想要混进心岛更深处。那就是说在这时候,她的神智还是清明的。
刚才在湖面上飞掠的时候,李无相曾经担忧过—一自己心志坚定,又经过好几次入迷的劫数,尚且被这碧心湖的禁制搞得差一点就中招。而梅师姐——她是性情中人。不但是性情中人,眼下还在入妄,即便是以阳神的神通修为,在这里阴沟翻船,他也是不会觉得奇怪的。
如今看她是没有,也留存了清明神智。可是,她就这麽走了?
李无相眉头一皱,问:「你说给她看了」,你们给她看了什麽?」
「就是给她看了大空明。」女人温和地笑了,「哦,你也是觉得我们怪怪的是不是?我们想死可不是疯了,我们死了之後会去大空明的,就能见到之前死了的亲人了。你们这样的仙师修行就是为了不死,我们死了之後也可以不死了。虽然说比不得你们,独身一个还很自由自在,可是能不死、能一家人团圆我们就知足了。」
「给我也看看大空明。」
女人立即说:「行啊,你等一等啊,我喊他们,就是不知道他们走到哪了。
她来的时候我婆婆刚走,还能看见呢。」
她说了这话,低下身去推了推她丈夫的屍体,把他的身子稍微掀起来些。
从他脖颈伤口里流出的鲜血跟地上原本的那些混在一起了,把他的後背也浸透了。地上原本的那些血快要干了,又跟这新血混在一处,就似乎变得黏黏糊糊。把他的屍身从地上掀起的时候,那些血甚至拉丝了。
女人往他身下看了看,对李无相说:「现在不行啊,大空明还没来呢。」
不知道她说的是阴神、阴魂之类的,还是什麽玄妙法术。李无相就点点头:「多久能来?」
「就快来了。」女人说。
李无相就屏息凝神,更加细微地探查周围。要是有什麽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来,最先发生变化的一定是附近的灵气。心岛上的灵气原本就稍微活跃些,现在屋子里面全是血腥气,灵气似乎涌动得更厉害了一「来了,来了。」女人忽然说。
李无相稍稍一愣一周围并没有什麽变化,这「大空明」能叫自己这样的大劫元婴都无从觉察吗?
但下一刻他发现女人看的是她丈夫被掀起来一点的屍身底下一之前那些粘稠拉丝的血液,现在变得更加粘稠了,像是活了,慢慢蠕动起来,变成了真正的血丝————血神经!?
是血神经!
生长得极快,像是在血液中蔓延的艳红色菌丝一样,眨眼之间就从地上顺着鲜血蔓延到了她丈夫的屍身上。
已经死去的男人身子忽然微微一颤,喉头痉挛,吐出一口气。他的眼睛睁开了,随後嘴巴也张开了:「容,我看见小生了啊————」
女人睁大眼睛:「你真看见了!?」
「我看见了啊,小生还就在这儿呢————」男人说。他的脖子之前被刀刃紮穿了,此时说话声音嘶哑,十分诡异。可他的语气却十分欣喜,听着情真意切,「小生,来跟你娘说说话,快点,叫你娘也快来————」
男人的脸忽然扭曲起来,面皮之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色血丝,那该是血神经侵入了皮下。这些东西似乎在拉扯他的骨骼、肌肉、皮肤,只过了几口气的功夫,他的模样就变了,从一个中年男人变成了一个孩童的模样。
他的表情也变了,看着那女人,先发了一会儿愣,然後才怯生生地说:「————娘?」
女人也愣了愣,随後欣喜若狂,一下子扑了过去。她这一下把男人的屍体扑倒了,只听得咚的一声,男人的脑袋磕在地上。他立即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