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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周振邦站在会议楼门口的台阶上,眯着眼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
身后的会议楼里,会议室的门刚合上,那帮人还在里面三三两两地收拾文件,聊着刚才那场讨论了整整四个小时却没任何实质进展的会。
他掏出手机,翻到赵振国的号码,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来。
“喂?振邦?”
“你人在哪儿?”周振邦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憋了一个星期的火气还是从嗓子眼儿里往外冒,“晚上有空没有?出来喝酒。”
赵振国在那边顿了一下:“今天?”
“就今天。”周振邦迈下台阶,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你他妈不知道这一个星期我过的什么日子,开会、开会、开会,翻来覆去就是那点破事儿,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人在那儿扯皮,我都快疯了。”
赵振国沉默了两秒,然后语气平平稳稳地说:“行,晚上我过去。你在哪儿喝?”
“老地方,六点,你少给我迟到。”
挂断电话,周振邦把手机揣回兜里,抬脚往停车场走。
风从侧面灌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伸手胡乱拢了一把,心里那团火还在烧。
这一个星期,他前后开了十一个会。
十一个。他从星期一开到星期五,中间一天都没歇过,有时候一天连着开两场,上午一拨人下午一拨人,议题一模一样,连发言的顺序都差不多。
每次他以为“这回总该有点进展了吧”,结果到了最后,还是那几句车轱辘话:“这个提议方向是好的,但是风险太大。”
“我们再研究研究。”“不要急嘛,这么大的事情,慎重一点是对的。”
慎重、慎重、慎重。
周振邦每次听到这两个字就牙根发痒。
他知道什么叫慎重,慎重就是拖延,就是谁都不肯拍板,就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最后什么也干不成。
星期三那天开完下午那场会,他差点当场拍了桌子。
坐在他对面头发花白的老同志,慢悠悠地翻着面前的材料,翻完一遍又翻第二遍,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发表什么高论的时候,抬起头说了一句:“我总觉得这事儿还欠点火候,再议吧。”
再议吧。
周振邦当时差点把钢笔捏断了。
他想说“这都议了八回了”,但他忍住了。
他咬着后槽牙,把那句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凉茶,那茶早就凉透了,又苦又涩,但他愣是喝得面不改色。
周振邦正要开口,王新文先一步说话了,“我觉得这事儿不能再议了。咱们把能想到的风险都想到了,该准备的应对方案也都准备了,再议下去,议的不是问题,是时间。时间这个东西,对面可不会等我们。”
王新文说完,看了周振邦一眼,周振邦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但即使有王新文帮忙说话,会还是没能开出个结果来。
散会的时候,周振邦走在走廊里,听见身后有人低声议论:
“年轻人就是火气大啊。”
“哎,这事儿反正也不是咱们一个部门能定的,急也没用。”
急也没用。
周振邦把这四个字在心里嚼了一遍,越嚼越不是滋味。
到了晚上,赵振国如约出现在老地方。
周振邦到的时候,赵振国已经坐在里面了。
“来啦。”赵振国抬了抬下巴,“坐。”
周振邦一屁股坐下来,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他也没跟赵振国寒暄,抄起酒瓶就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端起来一仰脖灌进去大半。
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烧到胃里才慢慢散开,把憋了一整天的那股闷气稍稍冲淡了一些。
“慢点喝。”赵振国看着他,“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急。”
“我能不急吗?”周振邦把杯子往桌上一墩,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你知道这一个星期我怎么过的吗?十一个会!十一个!我他妈快成专职开会的人了。早上八点半坐到会议室里,一坐坐到中午十二点,下午两点半再进去,一坐坐到六点。屁股都坐出茧子来了。我算是知道你为啥在那位置上死活不愿意挪窝了...太他娘的憋屈了...”
赵振国给自己也倒了半杯酒,端起来抿了一口。
周振邦把剩下那半杯也灌了进去,辛辣的酒液呛得眼角泛了一点湿意。
他用手背擦了擦,接着说:“那几个人,你是没看见他们在会上那个样子。翻材料、翻材料、翻材料,翻完了抬头说一句‘再研究研究’,、我坐在那儿听着,好几次都想把桌子掀了。”
“意见不统一很正常。”赵振国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这么大的事,不能指望所有人都一下子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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