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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门声隔着海面传不过来,但那个动作她看得清清楚楚。
“拍什么拍。”辅拖轮的船长低声骂了一句,拿起望远镜盯着快艇看了半天,“没有旗号,没有船号。这帮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君玥站起来,走到船舷边。
快艇已经调头离开了,朝伊斯坦布尔市区方向高速驶去,船尾拉出一道白色的长痕,很快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水面上。
那天晚上,编队在马尔马拉海的一片锚地停了下来。
马国栋决定不赶夜路,休整一晚再走,明天进达达尼尔海峡。
君玥在夜里十一点多的时候收到了叶国荣从伊斯坦布尔发来的电报。内容不长:
“今天白天海峡里发生的冲撞事件,我查了。那艘货轮注册在巴拿马,背后租船方的信息是一道空壳。
你们上新闻了,土耳其本地两家报纸都在报'神秘巨船通过博斯普鲁斯',配了照片。另外,今早有人在港口问过拖轮公司的调度,打听这支编队的去向和船主信息。有人盯上你们了。”
君玥看完电报,在舱里坐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进达达尼尔海峡的时候,天气转阴了。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湿冷的雨意。
马国栋重新检查了一遍所有缆绳的状态,没发现问题,但君玥注意到他在驾驶台里站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手指敲着海图的边缘,不知道在想什么。
达达尼尔比博斯普鲁斯宽一些,航道两侧的岸线平缓,偶尔有一两艘渔船从旁边过去,但总的来说比前一天平静得多。
下午三点左右,编队顺利通过了海峡的南口,进入了爱琴海。
君玥站在甲板上看着前方的海水颜色从灰绿慢慢变成深蓝,风从西面吹过来,海面上涌起一层细碎的白浪。
过了这里,下一站就是苏伊士运河。
但马国栋的脸色不太好。那天傍晚他把君玥叫到驾驶舱里,关上门,海图铺在桌子上,他用铅笔在爱琴海和克里特岛之间的那片海域画了一个圈。
“有人跟着我们。”他说,“从早上出海峡就有一条船在后面吊着,距离一直保持在十海里左右,不上前,不加速,就跟着。”
君玥心里一紧:“谁?”
“我让辅拖轮尾随的那条船用望远镜盯了一下午,船号刷过漆,看不清。像是一艘改装的渔船,但吃水比渔船深,发动机声音比渔船大。”
马国栋说,“这条线我们走了三程,只有这一段是最难做保护的。博斯普鲁斯有叶国荣在岸上盯着,苏伊士那边有赵总的人接应,但这一段,爱琴海到地中海的公共水域,太乱了。”
君玥沉默了。她想到昨天那艘快艇上拍照的人,想到那艘莫名其妙抢道的货轮,想到叶国荣电报里那句“有人盯上你们了”。
“你觉得是谁?”她问。
马国栋摇了摇头:“说不准。卖船给你们的人,或者别的什么眼红的家伙。这条船从船台浮起来那天开始,就不是秘密了。谁都知道有人在往外面拖一条没动力的航母船体,这条消息在黑市上值不少钱。”
“值什么钱?”
“情报卖出去是一笔,把人拖住截住又是一笔。哪怕只是让这条船在地中海上多漂两天,船东的损失都按十万美金起步算。”
君玥攥紧了拳头。赵振国让她做这件事情,她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能做好。
现在船已经在路上了,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让整个局崩盘。
“我们能不能加速?”
“不能。主拖轮现在是经济航速,再快燃油跟不上,中间停靠加油的口岸我还没联系好。”
“那能不能改航线?绕过克里特岛?”
马国栋拿起铅笔在海图上画了两条线,一条沿爱琴海直下,一条绕过克里特岛东侧再绕回来,两条线差了整整两天的航程。
"绕路的话,燃油肯定不够。中途必须靠港加油,可是靠港——"他没说下去。
君玥明白了。靠港就意味着停船,停船就意味着给了别人围上来的时间。
"走直线。"她说,"最快速度穿过去。"
马国栋点了点头,把铅笔收起来:"我去跟船长说,今晚连夜走,不歇了。"
那天夜里,君玥坐在辅拖轮的甲板上,没回舱里睡觉。风越来越大,浪头开始从侧面拍过来,船体摇晃的幅度比白天大了不少。
她裹着大衣看着远处的海面,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那条跟着他们的船还在某个方向上,像一条潜伏的鱼一样远远地缀着。
后半夜的时候,雨下起来了。豆大的雨点砸在铁皮甲板上,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
君玥躲进驾驶舱里,坐在一把铁椅子上,膝盖抵着驾驶台边缘,听着外面的雨声和引擎声混在一起,乱七八糟地灌进耳朵里。
凌晨四点,马国栋突然推开门冲进来,身上淋透了,手里攥着一个望远镜。
“不见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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