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穿过九区的天空,落在千家万户的电视屏幕上。
客厅里的主妇停下了擦桌子的手,餐桌旁的男人放下了筷子,卧室里的老人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连趴在沙发边上的猫都抬起头看了屏幕一眼。
所有人都沉默了。
就像是你以为自己会看到一片废墟,结果推开门发现是一座花园。
那种反差感太过强烈,以至於大脑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邓家佳的脚步在走廊里不紧不慢地移动着,摄像机跟在她的侧後方,拍摄她的侧脸和前方不断延伸的走廊。
她的到来受到了二监最大程度的的配合,她也很配合的没想拍不好的,本就打算专挑好的地方拍。
不过说实话,即便她想找些什麽不好的地方拍,恐怕也很难找到。
但问题是,这也————太好了吧~
接下来的拍摄更是如此,从监舍到食堂,从活动室到车间,每一个角落都乾净整洁,每一个囚犯都精神饱满,每一个环节都井井有条。
整个第二监狱就像一台被精心调试过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运转得流畅而有序。
没有任何一个部件脱离它应该在的位置。
这种秩序感,这种精气神,这种从上到下一以贯之的执行力,别说是在监狱里了。
就算是在九区大部分的工厂、学校、机关单位里,都未必能见到。
屏幕前的观众们啧啧称奇。
弹幕和评论区早已炸开了锅。
有人惊叹「这是监狱?我上学的时候读书都没这麽认真。」
有人怀疑「这也太假了吧,怕不是提前排练好的?」
有人半开玩笑地说一「这些囚犯一天片酬多少?我也想去试一试。」
但更多的人还是被眼前的画面所震撼,沉默地、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试图从美好秩序的画面里找出哪怕一丝破绽。
他们找不到。
而事实上,感到不可思议的不只是观众。
邓家佳本身也同样如此,她做记者这麽多年,自认为对这个世界有着足够清醒和冷峻的认知,对任何事物都不会轻易感到惊讶。
她见过九区最豪华的官邸,也见过最破败的贫民窟:她采访过最光鲜的议员,也对话过最底层的流浪汉:她写过歌颂先进事迹的正面报导,也做过揭露黑暗内幕的深度调查。
她对任何事物都不会轻易感到惊讶。
那些所谓的「震撼」,在她这里,大多数时候只是一种职业性的修辞,是用来包装报导内容的手段。
但此刻,走在第二监狱的走廊里,听着远处朗朗的读书声,看着沿途那些乾净整洁的牢房和那些眼中有光的囚犯,她心里还是升起了几乎无法抑制的震撼。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镜头,替观众问出了那个大家都想问的问题。
「说实话,在今天之前,我一直对监狱有着某种刻板印象。
我想像中的监狱,应该是黑暗的、压抑的,充斥着暴力和血腥,是那种让人一进去就感到绝望的地方。」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四周整洁的走廊,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赞叹:「但我没想到,这一切都是我主观上的刻板认知。第二监狱给我的感觉————一点都不像监狱。」
「倒像是一座学校。」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陪同的人,镜头也随之跟了过去。
接待邓家佳的是刘易,这份差事是他主动争取来的。
倒不是说管重他们不想露这个脸,而是他们长得实在不够温和。
相对而言,还是刘易的面相最具欺骗性。
他生得清瘦白皙,五官端正而柔和,颧骨不高,下颌线条也不锋利,整张脸看上去斯斯文文的。
今天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很薄,在日光灯下反射出一层淡淡的蓝光。
眼镜遮住了他眼角的一些细微纹路,也让他的眼神多了一层温和的滤光层,乍一看去,活脱脱就是一个教书育人的老师。
若不是这身制服,谁会把他跟狱警联系在一起?
当然,前提是刘易能不笑。
他现在跟宫奇处久了,一笑起来就有宫奇的味儿了,像条不怀好意的毒蛇。
幸好,毒蛇也是最擅长伪装的。
刘易今天没有戴面具,听到邓家佳的问题,对着镜头不苟言笑道:「邓记者的刻板印象,其实也不算错。」
他的第一句话就让邓家佳微微一怔。
「第二监狱以前,的确就是您想像的那个样子。」
刘易的目光越过镜头,像是在看向某个遥远的过去,又像是在跟屏幕前每个观众对视。
「那时候这里很乱,很糟,暴力事件时有发生,囚犯和狱警之间的关系也很紧张。
说句不好听的,那时候的第二监狱,就是您刻板印象里的那种地方—一压抑、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