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信陌生人,不信好心,不信天上掉馅饼。
每一个对你笑的人都可能在下一秒捅你一刀,每一个说「我来帮你」的人都可能在榨乾你的价值後把你扔掉。
但蓝医生的手按在她肩膀上,温度透过衣服传进来,不冷不热,刚刚好。
他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不紧不慢,像一条温暖的小河,流过她的意识,帮着她带走心里恐惧的不受控制的念头。
她的呼吸,慢慢地、慢慢地,平稳下来。
「我可以信任他。」
这个念头从心底冒出来,像一颗气泡,从深水里浮上来,无声地破裂。
「因为他是不一样的。」
「他是————医生啊。」
「受伤的病人,当然应该听医生的吧。」
棘听话地跟随着蓝医生的呼吸而呼吸。
一吸。
一呼。
一吸。
一呼。
渐渐地,她紧锁的眉头松开了。
紧绷的肩膀放下了。
攥着骨刀的手,指节从白变回了肉色。
余光中瞥过地上晃动的影子时,她面色平静,不再疑神疑鬼。
蓝医生治好了她对影子的PTSD?!!
「谢谢。」
棘的眼神恢复清明。
蓝医生轻轻摆手,温声道:「不客气。」
「作为医生,帮助别人找回自己最健康的状态————」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了一点点。
「————是最令人觉得美好的事情。」
於是,从这一刻起。
三张行军床,摆成一个三角形。
蓝医生坐一张,棘坐一张,气泡坐一张。
应急灯放在中间,昏黄的光均匀地洒在三人的脸上,把影子投在墙壁上,三个影子交错重叠,像一幅和谐的画面。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没有主题,没有目的,没有方向。
想到什麽说什麽。
三个人,看起来根本不像是才认识的「朋友」,反倒像是认识了许久的熟人,像老友重逢,像家人团聚。
这其实极不正常。
作为与鲜血和死亡为伴的「食屍鬼」,棘和气泡绝不是容易相信人的性子,何况蓝医生出现在鬼屋里的情形很是蹊跷。
一个医生为什麽大半夜会出现在遗蹟区的这座游乐园。
他又是如何找到了鬼屋的入口。
他究竟是什麽时候进来的?
是在我们之前来的,那他就是刻意在这里等我们的,他知道我们会回来,可我们压根儿不认识他啊。
若他是在我们之後进来的,那他究竟是什麽时候来的,为何监控屏幕上压根儿没出现他的身影?
说不通,说不通————.里面的蹊跷和诡异之处太多了。
哪怕蓝医生救治了他们,他们也不应该继续跟医生聊天。
在遗蹟区生存,绑架医生救治自己,然後反手再杀掉医生灭口才是基操啊。
可棘和气泡,此刻却热络地跟蓝医生聊天,丝毫不觉得有哪里有哪怕一丝一毫的不对劲。
一开始,蓝医生还会引导下聊天的话题和节奏。
「你们多大了?」
「在遗蹟区待了多久了?」
「平时以什麽为生?」
都是些普通的、不会让人起疑的问题。
棘和气泡回答了,然後自然而然地反问:「蓝医生你呢?」「你从哪里来?」「你为什麽会来这里?」
蓝医生笑了笑,他说:「我是到处走的医生,哪里有病人,我就去哪里。今天正好走到这附近,看到这座游乐园,想起年轻时候的快乐,就进来看看。」
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棘和气泡都没觉得有什麽不对,他们完全没意识到「在游乐园里想起年轻时的快乐」————这句话蕴含的深意有多麽离谱。
然後,渐渐地蓝医生就越说越少,主要是听棘和气泡说了。
像是心理医生在引导着病人,向他袒露心扉说出自己埋在心底的所有秘密。
蓝医生笑容温和,说话声令人舒服。
棘和气泡本质上都不是话多的人,都属於闷葫芦似的性子,平日里三杆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除了任务需要,很少主动开口。
可这会儿,却似都打开了话匣子似的,嘴巴没了闭合的选项,一刻不停地哒哒哒说个没完。
可这会儿,他们像被打开了某个开关,话匣子哗啦一下全开了,嘴巴没了闭合的选项,一刻不停地哒哒哒说个没完。
从遗蹟区的生存法则,说到旧纪元的历史传说。
从各自的身世,说到加入绿藤小队的经过。
两人似恨不得对蓝医生掏心掏肺,将自己的一生都变成浓缩的故事,在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