颈鹿的脖子断成两截,脑袋滚到一边,张着嘴,露出里面生锈的螺丝和断裂的电线。
放在大灾变前,这里或许美轮美奂,是孩子们的乐园,是情侣们约会的圣地,是无数人留下欢笑和记忆的地方。
此刻看上去,却统统变成了阴森的恐怖。
尤其是那些没了脸的残疾人偶,有的体内的核能蓄电池还有电,偶尔会抽筋似的晃动一下,发出变形的声音。
「—欢迎你」
声音从某个埋在土里的喇叭里传出来,断断续续,像老式录音机没电时走调的声音,拖得很长,很慢。
「—快乐的天—堂另一个方向,一个缺了胳膊的小丑人偶,突然扭了一下头,脖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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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乐园—
」
更远处,一个缺了半边脸的小丑人偶,突然举起了手臂,然後又放下,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像骨头在摩擦,像有人在黑暗中掰动指节。
「这地方————越来越瘮人了。」气泡咳嗽着嘀咕了一句。
棘点点头:「所以才足够安全隐蔽。」
反正即便是遗蹟区里的拾荒者之类的,通常也更愿意盘桓聚集在某些地下塌陷的建筑里,或者某些倒塌废弃的高楼建筑里,真没几人愿意来这片————乐园。
正因如此,绿藤小队的临时基地,就藏在这处游乐园的地下。
之前应该是座巨大的鬼屋,分为上下两部分。
一部分在地上,已经全塌了,剩下一堆混凝土碎块和扭曲的钢筋,杂草从缝隙里长出来,藤蔓爬满了废墟的表面。
剩下一部分则在地下,倒是受损不严重,较为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厚厚的混凝土墙壁挡住了塌方的碎石,加固的钢梁撑住了下沉的天花板。
入口藏在一堆倒塌的混凝土碎块後面,用几块涂了伪装色的铁皮盖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这里有入口。
棘先钻进去,身体贴着地面,像一条蛇一样从铁皮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挤过去。
然後她从里面把门推开,伸出手,把气泡拽进来。
门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很陡,很窄,两侧的墙壁上画着已经褪色的壁画棺材,屍体,绣花鞋,倒吊的女鬼。
中式恐怖故事?!!
壁画用的可能是夜光颜料,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绿光,像一张张漂浮在空中的鬼脸。
有些地方还残留着当年的特效装置,一个女鬼的眼眶里还亮着红灯,一闪一闪的,像在抛媚眼儿,又像在对你笑。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防火门。
门是铁做的,表面涂着红色的防火漆,漆已经起皮了,一块一块地翘起来,像晒伤後脱落的皮肤。
棘推开它,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曾经是鬼屋的监控室和控制室。
墙上还有十几个屏幕,原本的屏幕已经坏了,被他们换成了新的,一块块默默亮着,照着鬼屋入口处周遭的景象。
黑漆漆的很静谧。
控制台上还有一堆按钮和推子,按钮上的标签已经看不清了,推子卡在某个位置,推不动,拉不回。
这里被绿藤小队改造成了住所。
几张行军床,一个烧水的炉子,一堆压缩饼乾和罐头,还有一地拆卸的蓄电池和奇奇怪怪的装备。
墙上挂着几张地图,有些地方用红笔画了圈,有些地方写了字,但字迹潦草,看不清楚。
角落里堆着几个背包,里面装着一些常用的工具和医疗器械。
棘和气泡坐在床边,简单处理了各自的伤势。
处理好伤口,两个人坐在行军床上,面面相觑。
「也不知道队长这次能不能活下来。」
气泡先开口,声音沙哑,过度使用的喉管在发炎,每说一个字都像有人在他的喉咙里划火柴。
「不会就剩我们两个了吧。」
棘沉默着,没说话。
她看着对面的墙壁,上面有一张旧海报,画着一个穿着大红色衣服的女鬼,半边脸爬满蛆虫,下面写着一行字——「你敢进来吗?」
她盯着那张海报,怔怔出神,脑子里有点放空。
就在这时,海报後面忽然传来温和的声音。
「人类这种生命是真的很有意思。」
棘和气泡同时僵住了,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当活着太过平静幸福的时候,就希望找点刺激和恐怖来让感官兴奋。」
声音不急不慢,像海报上的女鬼活了过来,在跟他俩聊天似的。
「就像旧纪元的人类,会专门搞出鬼屋来吓自己。花钱买罪受,排着队进去,被吓得尖叫,出来後又笑。
他们管这叫娱乐!!」
「谁在那里?!」
棘厉声喝问,猛地站起身,挡在气泡前面,手中的骨刀对准海报。
「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