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伟力,还是在赞美「命运」的「基地模块」本身的无穷奥妙。
亦或,两者皆是。
他放下贴在胸口的右手,开始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地行走。
不慌不忙。
不疾不徐。
走了一会儿(时间在这里似乎也变得暖昧不清),他才仿佛想起什麽似的,温和地笑道,声音在粘稠的黑暗中清晰地传开:「尊敬的裁决长大人,我都已经进来了,难道————不邀请我去家里坐坐,喝杯热茶吗?」
黑暗中没有声音回话。
蓝老师也不恼,继续在黑暗中随便乱逛,一点都没有「瞎子」看不见前路就不敢下脚的惶恐。
相反,他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很稳。
步速均匀,步距稳定,就跟他走在外面亮堂的大马路上遛弯似的。
「裁决长大人是要我自己找过去吗,那样的话,稍稍有些麻烦。
在下眼拙,若是途中不慎,碰坏了您这里的————装修布置」,那便真是罪过了。」
温和的声音在无尽的黑暗中回荡,每一次呼吸间,声波都能传遍这座「无限城」的每一个角落。
「不请自来,可不是去别人家做客的礼仪,第五席,你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
一个平淡冷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女声,从黑暗深处、从四面八方、从每一寸蠕动的血肉中,同时响起。
听到回答声,蓝老师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灿烂,更加「真诚」。
「裁决长大人勿怪,我只是恰好路过,在外面看见了有趣的事情,才发现裁决长大人竟然住在这附近。」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姿态放得很低:「我蓝水镜,作为命运的第五席,是您忠诚的部下,既然路过您的家门口,我若是装作不知的就离开,才是真的失礼吧。」
蓝老师或者说蓝水镜,缓缓转动身体,对着黑暗中的某个方向,微微半躬,姿态优雅无可挑剔:「这一切都是命运的指引,还望裁决者大人勿怪。」
黑暗陷入了短暂的凝滞,只有血肉地毯缓慢的搏动声,以及遥远之处传来的如同巨大器官运作般的低沉嗡鸣。
半晌。
就在蓝水镜躬身方向的前方,大约二干步左右,浓郁的黑暗如同厚重的幕布,被无声地掀开。
一扇极其普通的、带着些许锈迹的灰色防盗门,凭空出现在那里。
门框边缘与周围的黑暗泾渭分明,仿佛是两个世界的接口。
「吱呀」
门从里面被推开一道缝隙。
温暖的、略显昏黄的灯光,从门缝中流淌而出,浅浅地照亮了门前一小片区域。
连「太阳」都照不亮的概念级的黑暗,竟然被门里透出的,看似普通的家居灯光,轻易地照亮。
光往外延伸,化作一条光路,恰好笔直的延伸至蓝水镜的脚下。
蓝水镜眼中笑意更盛,擡脚,稳稳踏上光路,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与之前踩在血肉上的湿滑声响截然不同,仿佛一步便走回了正常的物理世界。
二十米的距离,他几步便至。
在门口,他停下。
目光饶有兴致地扫了一眼这扇普通的门,以及门内透出的无比正常的家居景象—一暖色的墙壁,整洁的玄关,远处客厅的沙发一角。
然後,他迈步,走进了屋内。
顺手极其礼貌地带上了门。
「咔哒。」
门锁合拢的轻响,仿佛一道分界线。
门外,是无尽的黑暗、扭曲的空间、蠕动嘶吼的活体地狱。
门内,是一个乾净、整洁、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三居室。
玄关处铺着有些年头的暗红色化纤地毯,边缘略有磨损。旁边的简易鞋架上,整齐摆放着几双款式老旧的拖鞋。
正对的客厅里,一台老式显像管电视机正播放着晚间新闻,声音开得不大,主持人平稳的语调在房间里回荡。
米色的布艺沙发上,坐着一位穿着宽松居家棉布衫,相貌平平无奇的中年妇女——正是王秀丽。
她手里织着半件毛衣的毛线活,竹针规律地穿插,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对刚刚进来的客人并不十分在意,只是微微擡了下眼皮。
一切都与许鹰眼之前通过微型无人机窥见,并深信不疑的「普通家庭」景象,一模一样。
除了—
客厅天花板的正中央,雪白的墙壁里,嵌入着一块巨大的时钟。
钟的表盘是纯白色的。
指针是纯白色的。
刻度也是纯白色的。
与洁白的天花板几乎融为一体,若不极其仔细地观察,几乎难以察觉其存在。
此刻,这块锺正在转动。
发出清晰而规律的「滴答、滴答」声。
但诡异的是,秒针并非按照常理顺时针转动。
而是在逆着走!
滴答——後退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