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拄着竹枝、步履蹒跚的瞎子,仿佛在一瞬间变成了另一个人......
脊背挺直如松,下颌微抬,虽然黑布遮眼,可那股子从容不迫的气势,竟让几个护卫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诸位是不是不识字?”
王贤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麻烦诸位抬头看清楚,这门前牌匾上写的,是吴府,还是杜府?”
她抬起竹枝,朝头顶一指。
“这是杜府......这是我家掌柜的祖宅!”
“轰隆......”
那声音不大,可落在众人耳中,却恍若惊雷滚滚。
不等一帮护卫抬头去看,上官野已经猛抬头,死死望向府门前的门头。
月光清冷,“杜府”二字龙飞凤舞,笔锋锐利如刀。
上官野瞳孔骤缩。
他一瞬间惊呆了。
他是落日城的将军,城中大小事务无不经过他的手。
他记得清清楚楚,十天前他还从这条巷子经过,那时门头上写的还是“吴府”二字,烫金的匾额.
风雨楼独有的暗纹,整个落日城没有第二家。
可这才十天没来,十年的吴府,竟然一夜之间换成了杜府!
上官野猛然一凛,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倘若真的变成了杜府......那么风雨楼的主人吴道人呢?那个老头去了哪里?
如果说杜家的人回来了,那么十年前那个流传甚广的传说又是怎么回事?
不对。
上官野心念电转,一瞬间理清了前因后果——
他当然知道,不只是传说。
他和城主燕无痕都清楚,十年前那一夜的惨案,杜家上下数十口人,一夜之间葬身火海,背后的黑手就是风雨楼的杀手。
否则,吴道人凭什么占了这块风水宝地?
只是,他们没有证据。
城主也不想跟风雨楼撕破脸皮。
风雨楼在魔界的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为了一个已经灭门的杜家,不值得。
所以这些年,上官野每次路过这里,都不愿多看一眼。
可他万万没想到,杜家的人,竟然回来了。
就在上官野发呆的工夫,一个不长眼的护卫却冲了上来。
“吴府”那两个字还挂在他嘴边,他根本没意识到事情不对。
在他眼里,这个瞎子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流浪汉,敢在将军面前大放厥词,简直是不知死活。
他一伸手,狠狠抓住了王贤的衣襟,用力往前一拽!
厉声喝道:“哪来的野小子,敢将吴府变成杜府?你怕是不想活了吧?!”
“啊?”
王贤被他拽得微微前倾,却没有丝毫慌乱。偏过头,面朝着上官野的方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就是这一声叹息。
很轻,很淡,像一阵风吹过空荡荡的长街。
可上官野听到这声叹息,浑身汗毛倒竖,出了一身冷汗。
他太清楚了......
一个敢在落日城将军面前叹气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有恃无恐。
而眼前这个瞎子,怎么看都不像傻子。
“放开他!”上官野断喝一声。
那护卫吓了一跳,手一哆嗦,连忙松开了王贤的衣襟,退后两步。
他满脑子都是问号——将军怎么因为一个瞎子发火了?
这下倒好,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
王贤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衣襟,抬手弹了弹被拽皱的地方,动作从容得像是坐在自家客厅里喝茶。
然后她转向上官野,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上官将军,落日城中,无人不知这里是杜家的祖宅。这一点,您不会否认吧?”
上官野嘴角抽了抽,没有说话。
“还是说......”
王贤微微一顿,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十年前那一场惨案,落日城的诸位大人,跟风雨楼的杀手勾结一气,出手杀了我掌柜的全家老小?”
上官野脸色骤变。
“否则,”
王贤继续说道,一字一句:“我掌柜回到落日城,将祖宅收回,换了牌匾,你们竟然不知晓其中的缘由?难道说,落日城的护卫们,连城中的宅院换了主人都不需要报备吗?”
这一番话,又像一道惊雷,重重地轰在所有人头上。
巷子里安静了整整三个呼吸。
然后,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杜家人回来了?”
“十年前杜家的人没有死绝?”
“这是回来找风雨楼报仇的?!”
连上官野都吓了一跳。他眉毛乱跳,嘴角抽搐,下意识地开口问道:“那么吴......”
话没说完,他突然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