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布衣也掩不住肩宽腰窄的匀称体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但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一双眼睛亮得像淬了火。
廖谦嘴角泛起冷笑,刀锋前指,声如裂帛:“魏长乐,本官等你很久了!”
那年轻人翻身下马,动作从容,落地无声,拱手道:“大人,在下……不知道什么魏长乐,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哦?”廖谦嘿嘿一笑,马刀在手中挽了个花,刀尖点了点那年轻人的方向,“你不是魏长乐,又是什么人?”
“我们是来往河东做买卖的生意人。”年轻人语气平和,“因为时间急迫,所以连夜赶路,途经此地。”
廖谦怪笑一声,打断了对方的话:“魏长乐啊魏长乐,事到如今,你还在耍花招?老子要不是三年前在太原见过你,还真要被你唬住了。”
“你见过我?”年轻人眉头微微一挑。
“三年前,奉命前往太原觐见节度使大人,还真凑巧见过你一面。”廖谦眼中带着几分得色,“那时候你还被人称为太原金刚,威风得很呐。你这张脸,化成灰我也认得!”
年轻人沉默了片刻,随即轻轻叹了口气:“阁下又是何方神圣?”
“晋州司马廖谦!”廖谦将马刀在手中一横,“二公子,跟我们走一趟吧!”
年轻人却正是魏长乐。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廖谦,“廖司马,你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敢挡我的去路?你吃了豹子胆?”
廖谦道:“你也别怪我,奉命行事而已。魏长乐,你是朝廷通缉的要犯,朝廷已经向各地颁下了通缉令,若是能将你押送到神都,赏银万两,而且官升三级!”
魏长乐抬手摸了摸鼻子,“看来我还很值钱。只不过你们若真敢抓我,恐怕是没命去领赏。”
“你是说你父亲会找我们麻烦?”廖谦哈哈一笑,“我们缉捕朝廷要犯,他要是敢从中作梗,那就是谋逆!而且你早被逐出家门,与魏氏没关系,如果魏总管还要为你出面,那就是要犯家属,到时候同样会受牵连。”
魏长乐皱起眉头,声音也沉了几分,“那你们想怎样?”
“不想怎样,只是想带你回去。”
廖谦此时却也观察到,魏长乐一行确实不足三十人,也无人携带兵器。
他心中疑惑,暗想为何情况与宁夫人的情报不符?
只是先前他还担心,缉捕之时魏长乐会反抗,难免有一场惨烈厮杀。
传闻魏长乐的身手了得,真要打起来,自己手下这帮衙差虽然人多,可难免会有死伤。
而且无法活捉魏长乐,也不好向宁夫人交差,毕竟宁夫人再三强调过,要亲手处置魏长乐。
万一厮杀起来,魏长乐当场被杀,情势就愈发不妙。
宁夫人虽然承诺会承担一切后果,但魏长乐死在自己手里,魏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魏氏也许不会直接与马氏撕破脸,但想要除掉一个司马,并非难事。
但此刻见到魏长乐一行人连兵器都没有,全然没有反抗之力,心中这才底气十足。
商队其他人纷纷涌到魏长乐身后,似乎要拼死一搏。
“魏长乐,只是带你们回城,令尊手脚通天,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廖谦见状,顺势劝道:“如果你们一时冲动,对官差动手,那可就是回天无力了。本官也不想与你为敌,更不想和你们厮杀,所以你还是三思而行。”
说完,他缓缓抬起手臂,周围的弩手们立刻整齐划一地端起弩机,弩弦绷紧的吱嘎声此起彼伏,数十支闪着寒光的弩箭已经齐齐对准了魏长乐。
只要廖谦一声令下,便是弩箭齐发。
夜风掠过,吹动魏长乐的衣袂,他却纹丝不动。
微一沉吟,魏长乐回过身,向商队众人道:“诸位,本想着连夜穿过襄陵,但既然被他们拦截,看来是走不了了。大家都不要冲动,咱们就进城一趟,家父得到消息,很快会派人来接我们,不必慌乱。”
廖谦心下暗笑,寻思等宁夫人见到你,恐怕你此生再也见不到魏如松了。
但魏长乐明显已经放弃抵抗,却也是让廖谦彻底宽了心。
“二公子通情达理,如此甚好。”廖谦笑道:“那就委屈诸位了。来人,都给我绑了!”
立时便有衙差们拿起早就准备好的麻绳,上前将包括魏长乐在内的商队众人双臂反绑起来。
有人稍微抗拒了一下,终究没有动手。
粗粝的麻绳勒进腕子,勒得皮肉微微凹陷,魏长乐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站在那里,任由衙差绑缚。
“二公子,城中已经宵禁,进城之后,街道上也没有人。”廖谦眼见得众人被绑,这才真正安心,收刀入鞘,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不用担心被百姓看见。”
魏长乐淡淡道:“廖司马,我这些兄弟但有一人伤了毫毛,我绝不饶你。”
廖谦心想,都到了这般田地,还在大放厥词,这年轻人果真是不知天高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