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同时秦敬嗣部也开始准备渡河,这分明是要两面夹击,诚如韦挺所指,要对己军展开总攻了!
唐俭部援兵尚在百余里外,依其行速,少说还需三四日才能开进到永丰仓,从永丰仓到此地最快也又需一日,而汉军李善道部两日之内就能抵达阳洪渡北!李善道兵到阳洪渡后,如不立即发起进攻,己军还能再等一等唐俭部;可如他直接发起进攻,唐俭部便远水难救近火了。
李建成掩在袖中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论本心,他不甘就此撤退,论理智,他又不敢独力迎战李善道,他停下脚步,问韦挺、王珪两人意见,说道:“韦公、王公,你们怎么看?”
韦挺说道:“殿下,仆以为,当速撤!”
这话在李建成料中,韦挺本来就是一直主慎、主撤。
而此前一直含糊其辞,未曾就此战该不该打有明确表态的王珪,当之此际,迟疑了片刻后,则总算做出了明确的表态,却是赞成韦挺之议,他说道:“殿下,仆亦以为,当撤!方今援兵未到,而贼众已动,我军孤悬於此,倘有失利,覆灭之危。不若暂退一步,保全实力,等撤过渭水,与唐公部合兵一处,据永丰仓城之坚,犹可扼贼之渡渭,再图后计。”
李建成阴沉着脸,在帐内又踱了几步,狠狠地一挥手,终於做出了决定,从牙缝里迸了军令出来:“罢了!罢了!就依公等之意。传令下去,全军明日拔营撤退。”
……
李善道接到李建成南撤的消息时,其所率之汉军主力,正向阳洪渡疾进途中。
斥候来报:唐贼已经拔营,向渭水撤退,营中举火焚辎,烟柱冲天。
李善道当即举首前望,问左右:“据阳洪渡还有多远?”
“启禀陛下,尚有一日路程。”
李善道问道:“尉迟敬德等部先锋,距阳洪渡尚有多远?”
“启禀陛下,大概还有半日路程。”
李善道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断然喝令,说道:“传令尉迟敬德、程知节,命他两人率轻骑加速前进,务必在明日午前截住李建成后军,咬住不放;令秦敬嗣、薛万彻,立刻渡渭,与尉迟敬德部骑并力齐追,不得使李建成从容退走;待我主力赶到,一举歼之!传令诸部,轻装疾行!”顿了下,又令道,“传令单雄信、张士贵,李建成部若是撤退太快,在被咬住之前,已到渭水北岸,便令他们依照前授之计,断其归路,勿使李建成部渡渭!”
左右臣吏聚精会神,听完军令,齐声应诺。
一道道军令便或立刻送出,或传达各部。
……
李建成的大军一路南撤,来时步步为营走了数日的路程,退时不过一日一夜便已退近渭水北岸。尤其在闻讯尉迟敬德、程知节率骑追来,以及秦敬嗣、薛万彻部击溃了留守阳洪渡的李袭誉一部兵马,也已从后追上后,其众更是人人惊慌,辎重丢弃无数,只管夺路狂奔。
最新军报,尉迟敬等部已经咬住了李建成的后军,双方且战且走,李建成部后军眼看就要抵挡不住。李建成闻报,面色铁青,急令前军、中军加速赶往渭水北岸,令后军拼死抵挡。
已经不是撤退,而是奔溃。
万余人的步骑队伍蜿蜒十余里,铺开在渭水北岸的平原上,像一条被惊扰的长蛇,或者准确说,像一群被猛兽追赶的羊群,仓皇南窜。旗帜歪斜,号令不闻,兵士们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争先恐后地向前逃命,不住地回头张望,仿佛生怕身后随时会杀出一支汉军骑兵。
到得黄昏时分,前边渭水在望,终是在后军被完全击溃前,撤退到了河边!
李建成在亲兵的簇拥下,登上了渭水北岸的一道高坡。
残阳如血,将渭水染得一片赤红,河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水鸟在暮色中掠过河面,姿态从容,仿佛毫不受两岸肃杀之气的影响。他手搭凉棚,眺望对岸。
隔得远,望不到对岸的永丰仓,且也罢了。
却竟也望不到永丰仓城出来,接应大军渡河的兵马?
这是怎么回事!
李建成心头一沉,狐疑顿生,猛地转头,厉声问道:“接应我大军渡河的永丰守兵何在?”
左右面面相觑,无人能答。
就在这时,韦挺忽然面色骤变,猛地指向对岸,声音变了调,叫道:“殿下!快看!河对岸!”
李建成心头一跳,赶忙转过头去。
只见河对岸,永丰仓方向,数股浓烟冲天而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
这火光来得极猛、极突然,仿佛是在同一时刻被同时点燃,与残阳的余晖混在一处,将渭水南岸染得如同炼狱。紧接着,有隐约的声响从火起处传来,虽隔了渭水,却仍能辨出是杀声!
“永丰仓!”韦挺面色煞白,叫道,“怎么会……,怎么可能!汉贼怎么会出现永丰仓?”
李建成浑身一震,险些从马背上摔落下来。他死死盯着对岸冲天的火光,瞳孔剧烈收缩,嘴唇翕动了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沙哑的话,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