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道川这副无知的样子令六十三号更觉得悲凉与羡慕,她解释道,“就是字面意思,当你没有足够的信用贷款时,你就可以抵押自己。”
“他们将你的意识随意地丢到某具化身里,作为化身劳工为他们工作赚钱,只有补全了贷款时,你才能把肉体从他们的手里赎回来。”
六十三号努力让自己的内心冷漠起来,也唯有从旁观者的视角讲述这些事时,她才不会感到那么强烈的悲伤。
“眼下我正被关在某个维生的水箱里,靠廉价的营养液维生,每天有五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可以让意识陷入休眠。
为了避免我的身体出现问题影响了贷款回收,每隔半个月,我被允许从肉体里醒来,他们会清理水箱,而我将有难得的十二个小时享受现实的世界,但说是享受,其实也是被关进一个牢房里。”
冷静叙述的声音里充满了电流声,噪音逐渐变得尖锐了起来,霍道川听到无数的尖针扎刺着他的耳膜。
“回归肉体的感觉糟透了,你先是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头疼与幻觉,可能是过度消耗精神,也可能是所谓的离识病,但都这种情况了,谁又在乎这种事呢?接着便是肉体的痛苦,浑身变得肌无力,关节变形,还有些人会肌肉萎缩等等。
久而久之,许多人都宁愿一直处于化身躯壳之中,也不愿在肉体中痛苦地醒来,至于其余的时间里,意识就像皮球一样,被人踢到不同的化身躯壳里,执行不同的工作。”
漫长的停顿后,六十三号对霍道川说道,“谢谢你,霍道川,其实你也帮我了很大的忙。”
“怎么?”
霍道川僵硬地回答着,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弄得不知所措。
“一天内,我的意识要被投放至三具不同的化身躯壳里工作,这是我今天的第一份工。”
六十三号发自真心道,“每天你都能让我有一个不错的好心情,让我去忍受接下来那漫长且糟糕的工作。”
“所以,我这种状态,接受不了任何人的爱意,”她哀叹着,“我不能欺骗你,也不能给你期望,让你徒劳地幻想着。”
但她还是好奇道,“对于你而言,我算是什么。”
“乌托邦。”
霍道川不假思索地说道,“一处精神世界的乌托邦。
只要能与你对话……哪怕知道你在这个世界的某处活着,我都会感到一阵莫大的安宁”
他发自内心地感叹着,“对,一种绝对的、巨大的安宁感”
“还真是荣幸啊,”六十三号向着另一边走去,她喊道,“走吧,该工作了。”
霍道川记不清自己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结束了今天的工作,他挑拣着建筑材料,深入水下,进行复杂的作业。
期间,两人都在频道内,但谁也没有说话,令人窒息的寂静里,霍道川觉得自己快要失去了自我,变成了一具纯粹的机械。
这是个好消息,机械不会思考,霍道川也不必去想关于六十三号的事。
接下来一连几天都是如此,两人见面打声招呼,然后开始各自的工作,他们仍会习惯性地加入频道之中,但谁也不说话。
这样过去了一个月,慢慢地,两人的交流重新变多了起来,就像那场对话不存在一样。
霍道川不知道六十三号有着什么样的心情,但他自己却又一点点地陷入了自我编织的美梦里。
私底下,霍道川攒起了钱,将这些年工作的存款垒在了一起,看着那行数字不断地变大。
他开始幻想,自己帮六十三号付完贷款,将她从水箱中赎回的情景,就像一个孩子攒够钱,要买下自己心爱的玩具。
于是,在霍道川下定决心的那一天。
“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可能不会接受,但我还是想这样做,就算是为了我们的友谊,我也该如此……你是我仅有的朋友了。”
霍道川对着那高大的基建化身说道,期待着六十三号的种种反应,是欣喜、还是拒绝,亦或是更为复杂的情绪。
他等待着,然后男人的声音从频道里响起。
“你在说什么?”
刹那间,像是有股冷彻的寒意从沿着电路蔓延,冷冻了霍道川的思绪。
他疑惑地问道,“啊?你又在开什么玩笑呢?六十三号。”
霍道川内心挣扎地看向他那斑驳的金属外壳,上面印有六十三号,涂装清晰可见。
男人抱怨着,“你才是莫名其妙说什么呢?”
忽然,霍道川觉得世界都安静了下来,随后电流的噪音撕碎了一切,先是强烈的绝望感俘获了霍道川,紧接着便是从黑暗中升起的怒火。
“你……不,你不是她……你把她弄哪去了!”
霍道川努力令自己保持着冷静,可声音里仍充满了怒火。
男人被他弄得不明所以,“你在说什么?这是我第一天工作,我哪里做错了吗?”
他的解释把霍道川拖入了更深的深渊,仅存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