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了,唐植桐制止了舍友之间的嬉闹。
海澡泡着舒服,但沙子沾在身上难受。
自己身上倒是好说,已经用挂清理乾净,可脚上的沙子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薅个一乾二净。
罗志平闻言如蒙大赦,先给舍友作揖赔礼,然後才带着陆灩回营房。
「早知道带个盆过来了。」剩下的几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清理掉脚上的沙子。
「我脚底厚,附近找找有没有能接水的家什。」谷漫苍自告奋勇道。
农村穷,孩子大多数时候是不怎麽穿鞋的,他打小生活在农村,多年来回穿梭於学校、田间、家里,早就练就了一副铁脚板。
「我跟你一块。」几十年後,小区垃圾桶一天都能被翻十遍以上,没有一个塑料瓶子能进垃圾车,生活富足尚且如此,更何况现在的海岛?
唐植桐不相信谷漫苍能找到合适的家什,於是胡乱抹了一把脚底,先把鞋子穿上。
「唐老师,鞋里进沙子很难受,你还是别去了。」谷漫苍眼瞅着唐植桐将带着沙子的脚伸进鞋子里,拦着不让他上岸。
「没事,我心里有数。走吧。」唐植桐笑笑,拉着谷漫苍就要朝山脚下走去。
都说最让人难受的不是远方的高山,而是鞋里的沙子,但他有挂在身,薅一遍就是了0
「你俩别争了,咱们用衣服吧,你们搬块石头来坐着,我把衣服沾满水,回来拧拧,凑合着冲一下。」史怀安一边说,一边将刚穿上身的衬衣又脱了下来。
「那咱俩去找石头。」唐植桐把鞋子都穿上了,就把搬石头的活接了下来。
西洋岛是一座山岛,从沙滩往上走个二十来米就是山脚。
山上没有几颗大树,却不缺石头。
219宿舍齐心协力,终於赶在开饭前回到了营房。
罗志平偷鸡不成蚀把米,有点担心舍友对他进行报复,此时混迹在屈行舟身旁,帮着同学们添菜加饭。
自打中午屈行舟感觉到楚暮山有挖墙脚的嫌疑後,他就接近炊事班,硬是打着「支军」的名号,干起了打饭、打菜的活。
屈行舟不仅给有线系的学生服务,还给驻岛的指战员服务。
「学习好啊,努力学习文化知识,虽然不能以高中生身份参加高考,但能用战士的身份报考。考上大学回来,能更好地为咱们军队做贡献。没有不好好学习的道理,对不对?」
吃饭的时候,屈行舟更是对同桌的战士们嘘寒问暖,询问文化情况,努力推介让有线系学生给驻岛指战员辅导文化功课。
罗志平在一旁打配合,说什麽大学好,见月有定量、有补助,一年有两个假期,坐火车能半价云云。
楚暮山在一旁看的一愣一愣的,自己投下去的「饵」还没起钩呢,他们俩怎麽能挥舞着锄头挖自己墙角?
当罗志平说大学生女生多,对解决人生大事有帮助的时候,战士们那羞涩却又期待的眼神出卖了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
楚暮山看到这一幕,心道:「坏菜了!」
以後的思想工作可怎麽做哦,楚暮山犯了难————
吃完饭,除了坚守在岗位上的战士外,营区里所有人都来到了後面的「操场」,等待电影的开演。
从战士口中得知,补给船一般一个月来一趟,每次都会在海岛这边过夜,捎带着放两晚上电影。
电影在四九城不算稀罕,但放在西洋岛就成了稀罕玩意。
这不仅是战士们难得放松的时候,也是海岛渔民的节日。
过来看电影的不仅有驻岛官兵,还有跋山涉水过来的渔民。
他们住在岛的另一侧,是土生土长的岛民,男人常年出海打渔,老弱在向阳的山坡上种着几亩薄田。
渔民拖家带口,从海岛的另一侧过来,有的带着板凳,有的随手从「操场」边上扒拉几块石头,很随意,而且驻岛官兵并不制止。
随着过来的渔民越来越多,唐植桐想到了自己上一辈子的童年。
作为八零後的老登,唐植桐固执的认为免费的电影是最好的,这其中又数露天电影最原汁原味。
电影尚未开始,操场上充斥着各种地方的方言,其中以闽语最多。
听着孩子们用方言话找自己的爸爸妈妈,唐植桐生出恍如隔世的感觉来。
闽语,唐植桐接触的不多,除了偶尔接到的电诈电话外,就只有几首闽南歌了。
首先是《爱拼才会赢》,其次是《欢喜就好》。
尤其是《欢喜就好》,换个声音甜软的小少妇一哼哼,那小滋味挠一下就上来了。
「人生海海,甘需要拢了解,有时仔清醒,有时青菜————
水某会兑人走,人生短短,好亲像块七逃————」
为了了解歌词大意,唐植桐以前还专门去搜过,越了解越喜欢,什麽水某、细姨、大钱、大厝。
俗了俗了点,但人活一辈子不就活的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