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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东京。
晨光从落地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长长的,像一根被拉直了的金线,安静地铺在地板上。远处隐约传来新宿站早高峰的人潮声。
绘梨衣从梦中醒来。
她先是感觉到眼角有什麽冰凉的东西在往下淌,然後是枕头上一小片湿润的凉意。她伸出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沾上了透明的液体。
她在哭。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麽————只觉得莫大的悲伤笼罩心头。她做了一个梦,那个梦很长很长,长到她觉得自己在那个梦里过了很多年,过了整整一生。
梦里的很多东西她忘了,但有些人,有些事,却怎麽也忘不掉。
绘梨衣慢慢地从柔软的床上坐起来。
被子从她肩头滑落,露出那件皱巴巴的、印着小熊图案的睡衣。长发散落在肩上,有些凌乱,几缕粘在脸颊上,被泪水浸湿了,贴在那里,痒痒的。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双手。那双手在微微发抖——在梦的最後,她想抱住那个男孩,却已经没力气抬起手来了。
梦里的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到她能感觉到那个男孩站在她面前时,从他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
「明明————」她嘴唇翕动,用沙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喊出了那个名字。
这真的只是梦吗?
她有种很强的预感————在那个国度,自己从未踏足过的土地上,有一个男孩在等她。
他不太会打理自己,头发经常乱糟糟的,不会说些漂亮话,也不懂怎麽讨女孩子开心————
但他会为了她拼上性命。
绘梨衣又缩回了被子里。被窝里还残留着睡梦的余温,黑暗而安全。她蜷缩在那里,像一只把自己裹进茧里的毛毛虫————她希望能在梦中再找到他。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又喊了一遍那个名字。
可是睡醒後,就再也进不了梦了。
绘梨衣猛地起身,把被子甩在一边,既然梦里找不到他,那就去现实找他————
立刻,马上!
「哥哥,我要去中国!」绘梨衣快速地穿上衣服,踩着棉布拖鞋就往外跑。
源氏重工,某个楼层。
楼层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道场。木质的地板被磨得发亮,踩上去有一种沉闷的回响。
墙壁上挂着「武运昌隆」的横幅,墨迹已经有些褪色了,但那一笔一划里藏着的杀意还在,像一把收进了鞘里的刀。
源稚生在练剑。
他穿着一身纯白的剑道服,衣领被汗水浸湿了,贴在锁骨上。手中的木刀每一次劈出都带着凌厉的风声,他不断重复一个动作,像是要把这个动作刻进骨头里。
源稚女坐在道场边缘的榻榻米上。
他穿着一件红色的衣服,手里捧着一杯茶,茶已经不怎麽冒热气了,他却不急着喝。
他的目光落在哥哥身上,安安静静地坐着。
樱井小暮和樱坐在另一侧。
她们在下将棋。棋盘摆在两人中间,棋子已经走了大半,局势犬牙交错,谁也看不出最後谁会赢。
樱井小暮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和服,腰带系得很紧,勾勒出一道克制的曲线。樱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和服,领口微微开,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两人都是跪坐的姿势,和服的下摆在身後铺开,像两朵盛开的花。她们不时地抬起眼睛,看向那对兄弟。
乌鸦和夜叉推门进来。
两人还穿着执行任务时的黑色西服,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袖口的扣子解开了两粒。他们各端着一碗炒面。
他们刚才出了一趟任务————教训了一个不怎麽听话的黑帮。
两人一遍吃着炒面,一边欣赏樱井小暮和樱的妙曼身姿。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绘梨衣走在前面,步子很快,鞋底踩在走廊的瓷砖上发出清脆的、连续的「嗒嗒」声,像一列刹不住的小火车。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很少见的固执表情————那是一种「我已经决定了、谁也别想拦我」的认真。
上杉越跟在後面。
这位曾经叱吒风云的黑道大佬,此刻走路的姿态像一只被主人拽着绳子,不太情愿但还是得跟着走的老狗。
他的眉头皱在一起,嘴角往下撇着,嘴里不停地说着什麽,显得格外无奈。
「绘梨衣,你听我说,中国太大了,你去了也找不到人的————你知道中国有多少同名同姓的人吗?」
绘梨衣不听。她走得更快了,几乎是冲进了道场。
「怎麽了?」源稚生停下了手中的剑。木刀的刀尖悬在半空中,汗水沿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滴,落在木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转过身,看着妹妹那张绷得紧紧的脸。
「哥哥,」绘梨衣站定,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我要去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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