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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瘦瘦的男孩推开木门,揉着眼睛走到枣树下撒尿。
男孩头发乱得像鸟窝,但衣服还算整洁,不像飞鸟身上这件打了好几个补丁。
撒完尿,男孩打了个哈欠,转身朝屋里喊了一声什么。
一个同样瘦瘦的女孩从门里探出头来,个子更高一些,头发扎成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手里举着一个馍馍,朝男孩晃了晃。
男孩跑过去抢,女孩举起手不给他,两个人围着一张小木桌追闹了三圈,最后男孩从桌子底下钻过去一把抱住女孩的腰,女孩咯咯笑着把馍馍掰成两半,大的那块塞进男孩嘴里。
男孩是阿树,他弟,但女孩却不是阿花,而是周家的女儿,叫什么,阿飞没敢打听过。
阿飞的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但很快就放松了下来。
因为屋子里又跑出个小丫头,嘴上咬着半个馍,手里端着个大碗。
三个孩子一边啃着馍,一边说说笑笑的一人一口菜汤,很开心的样子。
阿树和阿花都还在。
好像九岁了吧?
阿飞趴在灌木丛里,咧着嘴,眼眶发酸,却拼命忍着不出声。
他想起父亲被打死的前一天晚上,把他叫到角落里,用粗糙的手捏着他的肩膀,很疼。
“爹没用,没把你送出去。”
然后父亲抱了他一下,很疼。
他想起母亲被送上破马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母亲在哭,却笑着朝他摆手,嘴型像是在说“对不起”。
他想起那个病死前才敢开口的老阿叔,用干枯得像树皮一样的手攥着他的手腕,声音断断续续:“别...靠近,会害了他们……”
阿飞从不觉得父母欠他什么,也没埋怨过自己与弟弟妹妹的命运会不同。
他只知道,那是他弟弟和妹妹,父亲和母亲为了弟弟妹妹的自由搭上了命,那他也会同样如此。
一个奴隶,用命能换到弟弟妹妹的自由,似乎是血赚呢。
三个孩子吃饱就背着书包跑出了村,学堂在另一个大一点的村上,上学要走十里路。
阿飞把怀里的油纸包掏出来,又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布条缠上。
将布条摆正,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
“还债用。”
阿飞是识字的,母亲教过,母亲小时候是自由身,上过学堂。
趁着天还没大亮,村子里没什么人走动。
阿飞猫着腰摸下山坡,贴着村边的篱笆墙绕到周家的土墙边,轻身翻了进去,把油纸包放在门槛边,用一块石头压住边角。
阿飞转身要走。
木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
阿飞的身体瞬间僵住。
一个四十几岁的妇人端着木盆站在门口,木门磕到石头的声音将她的目光吸引到油纸包上。
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到了浑身僵硬的阿飞。
两个人对视了一息。
阿飞的脑子一片空白。
“你是......”周家大婶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破旧的年轻人,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忽然微微一颤。
这张脸,她在两个孩子脸上见过。
不是一模一样,但眉眼的轮廓、鼻梁的弧度......尤其是那双眼睛。
阿树和阿花的眼睛。
“我......”阿飞声音干哑:“我是......路过的,不是,有人托我把这个送来。”
他指了指门槛上的油纸包。
周家大婶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阿飞,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她弯腰捡起Z油纸包,拆开一角,三沓修罗币在晨光里泛着旧钞特有的暗黄色。
周家大婶的手抖了一下。
“这......”
“还债。”阿飞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有人给的,还伯爵府的债。”
周家大婶攥着布包,指节发白。
“......谁给的?”
阿飞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周家大婶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阿飞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她才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是不是......他们的......”
“不是!”阿飞猛地打断她,声音大得把院子里的老母鸡都吓得扑腾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到最低:“不是,我只是送钱的,请您......请您把钱收好,很快那人还会送过来七万,不.......不要......当...奴隶。”
说完,阿飞转身就走。
“等等!”
阿飞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周家大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轻轻的,像是怕被风吹散:“两个娃娃......一个叫阿树,一个叫阿花。
都是好孩子,都是我的孩子。”
她的声音哽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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