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商业竞争中,本土企业的优势不言而喻,尤其是在申城这样关系网盘根错节的地方。
失去这个优势,明珠传媒面对的将是一个更加强劲、根基更深的对手。
殷明珠终于停下了转笔的动作。
缓缓将香烟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她点了点头,又缓缓摇了摇头。
“或许…你说的可能对。”殷明珠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冷静,“迁总部,思霏传媒是极有可能做的,把重心彻底放回国内,甚至是迁到申城…”
她的目光飘向窗外鳞次栉比的楼宇,“这一步,她迟早要走。”
于丽眼睛一亮,以为自己猜中了老板的心思。
“不过。”殷明珠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洞察的、带着几分莫名意味的弧度,“原因嘛…倒未必是如你所想,非要跟我殷明珠斗个你死我活,非得在这场官司上压我一头才甘心。”
“啊?”于丽愣住了,一脸茫然,“不是为了官司…那是为了什么?”
殷明珠摆了摆手,神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和了然:“具体原因跟你无关。”
她顿了顿,又像是自言自语般补充道,“其实…跟我,跟明珠传媒,也没太大关系。”
这话让于丽更加摸不着头脑。
“这…”于丽欲言又止。
“你先出去忙吧。”殷明珠下了逐客令,语气不容置疑。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巨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殷明珠一人。
她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指尖轻轻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许思琪在申城的举动,初看令人费解,甚至让她一度如于丽般警惕。
但随着信息越来越多,脉络在她的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她太了解许思琪了。
或者说,她太了解那个男人了。
“呵…”一声极轻的嗤笑从殷明珠唇边逸出,带着几分了然,几分嘲讽,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许思琪…”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隔着遥远的距离与那位老同学对话,“为了能名正言顺地留在国内…离那家伙近一点,你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她睁开眼,眼中锐光一闪,“连我,连这场官司,都成了你计划中的一环,被你利用起来了?”
她想起陆阳那深沉难测的眼神和他对许思琪母女的绝对保护。
许思琪孤身带着女儿在异国他乡近一年,那份对故土的思念和漂泊感,殷明珠并非不能想象。
这场官司,成了许思琪回国、并且是长时间留在国内最完美的“正当理由”,成立分公司应对反诉,需要她亲自坐镇;在申城购置房产,是为了工作便利和生活安稳。
一切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
“也好。”殷明珠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掺杂着算计、妥协,甚至是一丝微妙的“合作”意愿。
“虽然这样做,客观上似乎有‘帮’了你的嫌疑…”她像是在说服自己,“可谁叫…我现在处境也确实困难呢?”
她的脑海中闪过陆阳那张冷漠的脸。
“那个家伙…小气得很。”
一股怨气和不甘涌上心头,“我不过就是…就是言语上冒犯了他心尖上的明月妹妹几句,就差点把我的新公司再次逼到破产边缘…这笔账,我可没忘。”
明珠传媒刚刚从破产边缘挣扎出来,元气大伤,经不起陆阳再次的“关照”。
如今许思琪主动跳进来,搅动这池浑水,反而给了殷明珠喘息的空间。
“既然有你插进来…”殷明珠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我就陪你好好演这一场戏。让这场官司,就这么一直打下去吧。”
只要官司拖着,陆阳的怒火就不会再轻易聚焦在她殷明珠一人身上。
只要明珠传媒的发展不要“过于”顺利,不要快得碍了陆阳的眼,让他以为她已经完全摆脱了困境,那么他就不会再轻易出手扼杀。
这场抄袭与反抄袭的官司,打多久,打成什么样?
在殷明珠此刻的算计里,输赢本身反而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只要官司存在,只要许思琪在申城“扎根”,对她殷明珠而言,就是一种另类的“安全”。
这场官司,成了她和许思琪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僵持平衡”,成了她们各自在陆阳巨大阴影下谋求生存空间的缓冲带。
“打吧,打它个天荒地老又何妨?”殷明珠拿起桌上冰冷的钢笔,笔尖在指尖轻轻旋转,“横竖…也伤不到根本了。”
只是…当她想到陆阳对殷明月那毫无保留的呵护与宠爱,而她自己却只能如履薄冰地算计着如何在他可能的怒火下苟延残喘,甚至需要借助昔日情敌的“存在”来寻求庇护时…那股锥心刺骨的嫉妒,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她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