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泼刀行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842章广州之劫(2 / 3)
也对造船颇为了解。

    至於右首,则是名乾瘦老者。

    其名珠方士,乃合浦採珠人后代,身上掛满各种小皮囊和古怪贝壳,擅长各种蜃法幻术。

    这三人,皆是蛋民中强横的术士。

    白日里藏在仓库中的,便是他们。

    肤色黝黑的螺娘是眾人首领,她缓缓抬手,刚要下令动手,后方黑暗水面便传来一声急呼:“且慢动手!”

    但见一艘渔船从黑暗水面驶来,船篷阴影里,一个佝僂的身影拄著拐杖走出,是蛋家的一位老族叔。

    他看著眼前这群后辈,浑浊老眼里满是忧虑。

    “阿螺、槎仔、珠老哥————”

    族叔的声音乾涩沙哑道:“收手吧————朝廷精锐虽去了南岭,可这广州城————它是铜浇铁铸的啊!”

    “城里还有玉皇教的人,有神机营的火炮————我等疍民,世代飘零,好不容易有了些许落脚喘息之地————若、若血洗了广州,朝廷震怒,日后雷霆之威降下,我疍民全族————怕是要被屠尽填海啊!”

    他声音颤抖,说的是极残酷的现实。

    族老心中亦有滔天血仇,他的儿子便是被官军抓了“蛋丁”,活活累死在修海堤的工地上。

    但作为一族长老,他更怕好不容易挣扎求存下来的疍家苗裔,就此断绝。

    螺娘猛地转过身,硨磲耳发出脆响。

    她双目赤红,指著广州城方向,声音如同被砂砾磨过,嘶哑而悲愤:“族叔!收手?我们收得了手,朝廷可曾收过手?!”

    “我阿爹,只因在採珠时误入了官家圈定的禁海”,就被水师炮船当成倭寇活活轰碎!尸骨都餵了鱼!”

    她的手指关节发白,“我阿哥,十四岁就被强征去龙舟赛,为取悦那些官老爷,在漩涡里断了腿,丟在岸上自生自灭,活活痛死!”

    “还有三婶、阿水仔————哪一个不是死在朝廷的刀下、水里、赋税里?!”

    说话间,她已是泪流满面,“建木给的金银,劫掠所得?我们不在乎!”

    “我们要的是那些狗官、那些喝我们血吃我们肉的东西,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她的声音如同號角,瞬间点燃了所有疍民怒火。

    星槎客握紧了弯刀,珠方士將唇气丹死死按在胸口,眼中再无丝毫犹豫。

    螺娘不再看痛苦闭目的族叔,猛地抓起船头一只染血的螺號,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吹响!

    “呜——呜——!!!”

    尖利刺耳的螺號声,如同来自地狱的召唤,瞬间撕裂了黄昏的寧静,穿透薄雾,传遍江面!

    仿佛是回应,伶仃洋方向骤然响起沉闷如雷的轰鸣!

    轰!轰轰轰!

    橘红色的火团在远方黑暗的海平线上炸开!

    红毛番夹板船粗野的炮火,如同贪婪的巨兽,开始疯狂撕咬广州老城西侧的城墙!

    砖石崩裂,烟尘腾起!

    几乎是炮响的同时,白鹅潭方向,十几团惨绿色的磷火幽幽升起,飘飘忽忽,如同鬼魅的眼,直扑沿江的官署和兵营!

    磷火后面,一片贴江疾飞的乌黑虫云扩散开来,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怪啸!

    “杀官!报仇!!!”

    震天的嘶吼从西濠口轰然炸开!

    数百条疍家艇如离弦之箭,口咬利刃的赤膊汉子跃入水中,分水刺闪著寒光,直扑混乱的码头!

    血与火的地狱画卷,在岭南门户,轰然展开!

    “敌袭——!”

    悽厉的警锣终於响起,却被震耳欲聋的炮声和喊杀声淹没。

    仓促应战的城防营兵卒刚涌上城墙垛口,就被飞蝗般扑来的毒虫笼罩,惨叫著抓挠溃烂的脸颊滚下城墙。

    几处挨了重炮的墙段轰然塌陷,火光冲天!

    混乱中,几股倭寇浪人如同嗅到血腥的豺狼,顺著城墙缺口和混乱的水门突入城內。

    他们目標明確,三人一队,五人一组,挥舞打刀专挑富户商铺聚集的十三行、濠畔街衝去。

    见人就砍,见物就抢。

    不时点燃火把四处乱扔,將繁华街市化作修罗屠场。

    而这帮人还有个目的,便是刚运送至广州府的十台蒸汽机,要知道这玩意儿在海上黑市,已经成了天价。

    “拦住他们!保护蒸汽机!”

    留守的卫所千总目眥欲裂,带著不足百人的亲兵死死堵在十三行仓库街口。

    火统齐射,冲在前面的几个浪人被打成筛子。

    “碍事!”

    一个脸上带著十字疤的疍民头领“鯊爷”啐骂一声,猛地抓起腰间一个湿漉漉的皮囊,用力一抖!腥臭的黑水泼向官兵阵线。

    黑水沾上皮肉,顿时“嗤嗤”作响,冒出黄烟。

    官兵惨叫著倒地翻滚,皮肉竟快速溃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