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研究。第四天傍晚,他终於有了眉目。
接下来的行动,他不打算再让楚佳颖过多的参与。她已经帮了够多—博物馆里的掩护、地图、安保信息一再多一分,就会把她也拖进这潭水里。他拨通了灰影在欧洲负责人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段先生,我是老徐。您有什麽吩咐?」
「我需要一些东西,不急用,但要准备得周全。一份伦敦水暖工的证件,工期是三天前的;一件深色工作服,不要太新,袖口和膝盖要有磨损痕迹;三把不同型号的卡钳扳手,一把螺丝刀,一捆细尼龙绳。另外,帮我查一下大英博物馆最近的维修工程记录有没有外包公司在做管道维护或电路改造,工期和人员情况都要。」
「明白。东西两天内备齐,维修记录我让人去查。」
「不用送到酒店,我会去你那儿取。」
「好。」
段成良挂断电话,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闭着眼睛,把那棵树的脉动和傍晚走过的那一圈路线在脑子里反覆过了一遍。
中国馆在哪一层,库房的入口方向,通风管道的大致走向一他脑子里已经形成了一张模糊的草图,还需要亲自验证。天亮之前,他要去做第一次实地探测。不是进博物馆,是绕着外围走一圈。他要搞清楚闭馆之後的巡逻频率、侧门和後门的位置、有没有预留的维修通道。
深夜十一点,段成良换了一件深灰色外套,从酒店後门出去,沿着泰晤士河岸走向大英博物馆的方向。
伦敦的夜风很凉,街上行人稀少,他走得不快不慢,像一个深夜散步的游客。他绕了博物馆一整圈,在一个街角看似随意地停下来系鞋带,自光却扫过侧门的监控探头和门锁型号。
在另一侧的人行道上停顿片刻,意识探向一扇半掩的通风百叶窗,确认它是否上锁。
他的意识像水银一样无声地铺开,探向墙体、铁门、百叶窗的缝隙,感知气流的流动、锁芯的磨损程度,以及管道内是否有人为活动的痕迹。
一圈走下来,他记住了三个可能的突破口:北侧的一扇维修通道门,西墙上一处松动的地面通风口,以及博物馆後方一扇经常被忽略的侧窗。
他没有急着行动,而是折返回到观察点,在一张随手带出的博物馆平面图上轻轻勾画了几笔,标注了今晚的发现。
又过了两天,老徐的消息来了装备已备齐,维修记录也查到了。段成良在一间提前租好的偏僻小屋里换上了深色工作服。袖口和膝盖有明显的磨痕,证件上的照片和他本人有七分相似,公司名称是一家中型水暖维修商,电话能打通,有值班的师傅接,口径一致。
他把那根细尼龙绳缠在腰间,卡钳扳手揣进外套内侧的口袋,在镜子前站了片刻。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任何一个在伦敦街头跑活的工人,不起眼,甚至有些木讷。
闭馆後,他回到了博物馆外围。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北侧维修通道。四周的监控探头在夜间依然亮着红灯,但他已经提前踩过点,记住了监控的覆盖范围和视差角度。
他沿着通道侧面的墙体挪动脚步,在一处阴影中蹲下,用意识确认门锁的具体型号,然後从口袋里取出一把卡钳扳手,夹住门锁的固定螺栓,缓缓转动。螺栓在金属摩擦声中松脱,他轻轻把门推开一条缝,侧身挤了进去。
通道里很暗,只有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空气中飘着灰尘和管线隔热层的气味,墙壁上挂着几根管道,一路通向下层空间。他把门轻轻带上,在原地站了几秒,耳朵捕捉远处的声音一有脚步声,很规律,是巡夜人的节奏。他等那阵脚步声从头顶的走廊经过,才继续往里走。
通道向下延伸了几米,转入一个存放清洁工具的杂物间,再往前推门而出,就已经站在了一楼公共区域边缘。月光从高处的窗户洒下来,在暗红色的地毯上投下一块块模糊的光斑。
他把意识探向前方,感知力覆盖整个一楼大厅一正前方有人,缓慢移动,巡夜人的步子,手里应该握着手电筒。他没有直行,侧身转入一道廊柱的阴影,贴着墙根无声地向前移动。巡夜人从他所在区域边缘经过,没有偏头,没有停顿,继续沿着既定路线往前走。
他在阴影里站了几秒,等那道手电筒的光柱彻底转向另一条走廊,才继续向前。二楼有展厅,三楼以上还有库房,中国馆在二楼东侧。他在楼梯口停顿片刻,确认楼梯间内没有红外探头,才拾级而上,每一步都踩在靠近墙根的位置,落地的声音被鞋底和布料的接触面吸收得所剩无几。中国馆的门果然锁着。他隔着玻璃门向内看了一眼那些展柜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安保的红点信号灯在墙角明灭。
他没有硬闯。今晚只是侦察,不是动手。他沿着二楼的走廊继续巡视,在转角处贴墙站立,确认走道里没有巡夜人後,才转向西侧楼梯。这段路上他的意识没有停下,越过天花板、墙壁和地板的阻隔,将整层的轮廓和夜间人员活动的规律在心里补全了一整圈。出口在走廊另一端,他推开那扇门,外部花园的冷风迎面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