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文物,全部转移到了乡下的一栋别墅里,还雇了几个保镖,二十四小时看守。但他还是不放心,每天晚上都要起来检查好几次,生怕一觉醒来,东西就没了。
有一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回到了战场。他站在一个燃烧的村庄里,四周都是哭声和喊声。一个老人跪在他面前,手里捧着一件青铜器,哭着求他不要拿走。他看着那个老人,忽然觉得那张脸很熟悉—一他想了很久,终於想起来了。那是山本一郎的脸。他猛地惊醒,浑身都是冷汗。他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跳得像要蹦出来。
他躺下,闭上眼睛,却再也睡不着了————
香江,娄家大宅。
段成良从日本回来已经半个月了。这半个月里,他白天处理娄氏集团的事,晚上陪着娄小娥,偶尔去博物馆看看娄半城。表面上,一切如常。但他知道,日本那边,不会平静。
山本一郎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查,会找,会用尽一切手段。但段成良不怕。他做了万全的准备一那封信是用左手写的,笔迹查不到他:那些锁上没有他的指纹;监控录像没有拍到他;租车的证件是假的;田中已经不在了。没有任何线索,能指向他。
但他担心的,不是自己。是吉永小百合。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山本一郎查不到他,会不会有蛛丝马迹暴露了她,会不会迁怒於她?她是他唯一在日本有密切接触的人。如果山本一郎查到她头上,她会有危险。他必须想办法,保护她。
那天晚上,他给阿辉打了一个电话。「阿辉,是我。」
「段先生,什麽事?」
「小百合那边,你帮我盯着。山本一郎要是有什麽动静,第一时间告诉我。」
「放心。我安排了人,二十四小时守着。」
「好。辛苦了。」
挂断电话,段成良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霜。他想起吉永小百合,想起她说「你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他想起她给他包紮伤口时的样子,低着头,手很轻,很小心,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东西。他想起她靠在他肩上睡着时的样子,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翘起,像在做什麽好梦。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他必须相信她,相信她能保护好自己。
他还有太多事要做,不能一直守在她身边。
「成良,想什麽呢?」娄小娥从身後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
「没什麽。」段成良接过茶,「小娥,你说,我们这辈子,能做成多少事?」
娄小娥愣了一下。「怎麽突然问这个?」
「就是忽然想问问。」
娄小娥想了想。「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只要尽力了,就不後悔。」
段成良看着她,笑了。「你说得对。」
娄小娥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成良,不管你想做什麽,我都支持你。」
段成良揽住她的肩。「谢谢你,小娥。」
山本一郎的调查,持续了一个多星期。还是没有结果。那个年轻人,像一阵风,来过,又走了,什麽痕迹都没留下。山本一郎的脾气越来越差,动不动就骂人,摔东西。他的手下,个个提心吊胆,生怕一不小心就触了霉头。
「山本先生,」高桥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查了最近三个月所有来日本的中国人,没有发现可疑的。」
「没有?」山本一郎看着他,「一个都没有?」
「有一个,但查过了,是普通游客,没有任何背景。」
「继续查。」山本一郎说,「查不到,就扩大范围。查最近半年、一年、两年。」
「是。」
高桥走了。山本一郎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的庭院。落叶已经扫乾净了,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摇曳。冬天来了。他忽然觉得很冷,从心里往外冷。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输过。这一次,他输了。输给了一个年轻人,一个他不知道名字、没见过脸的年轻人。他不甘心,但他无能为力。
他拿起桌上那封粘起来的信,又看了一遍。信上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在雕刻。他看着那些字,忽然觉得,那个年轻人,不是普通人。
他不怕死,不怕威胁,什麽都敢做。他做的事,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名,而是为了一个他相信的东西。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为了信念,什麽都不怕。现在,他老了,信念也丢了。只剩下那些文物,那些从中国抢来的文物。现在,它们也丢了。
他把信放下,闭上眼睛。脑子里忽然响起那个年轻人的声音——「这只是一个开始。那些流失在外的国宝,我会一件一件地找回来。」他相信了。那个人,真的会做到。
东京,吉永小百合的公寓。
她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枚玉佩,望着窗外的月亮。成良,你在做什麽?你也在看月亮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想他。想他的声音,想他的笑容,想他看她时的眼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