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的七八个同事,还有来自下级附属工厂医院的医护人员,总共十五六个人。大家把行李堆在车中央,人则坐在车斗两侧的长条木板凳上。
「来,坐我旁边。」刘护士热情地挪出位置,「这车都是咱们厂的人。」
何雨水刚坐定,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何医生,早上好。」
她擡头一看,是厂医院的内科医生张明远。张医生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平时在院里话不多,但业务能力很强。何雨水隐约感觉张医生对自己有好感,但从未点破。
「张医生早。」何雨水礼貌地回应,随後将目光转向两旁热闹的人群。
她坐在解放卡车上,看着夹道环游的工友们,从人群中也看到了段成良、秦淮茹和楚佳颖。
最後他的目光有些贪婪的舍不得离开段成良,直到卡车出了大厂门,越走越远,再也看不见,喝雨水湿了眼角,忍不住喃喃自语道:「成良哥,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妹妹,我也知道你和秦姐、楚医生她们的事。」何雨水继续小声自语,声音有些颤抖,「我不怪你,感情的事勉强不来。但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每天看着你,却只能保持距离,这种滋味太难受。」
解放卡车在颠簸中拐了个弯儿,最後连轧钢厂也看不见了。
何雨水苦笑着摇摇头:「如果这一次离开,等我回来还是放不下。我决定以後就不再放下了!」
「成良哥,我走後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秦姐和楚医生都是好人,别辜负她们。」何雨水继续,「至於我,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工作,也许还会遇到合适的人。
成良哥,你好好的在家等着我的答案吧!」
不知道什麽时候,何雨水的眼中已经闪着泪光,却倔强地没有让它流下来,在颠簸的解放卡车上,看着路两旁倒退的柳树,心里似乎有千千结,不知该怎麽排解。
8:30,车队准时出发。
当卡车驶出城区,沿着京密公路向北行进。早晨的凉风习习,吹散了何雨水心头的些许阴霾。
出了北京城,视野豁然开朗。道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麦田。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同志们,我们来唱首歌吧!」轧钢厂的团委书记小王站起来提议,「唱《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怎麽样?」
大家齐声叫好。在小王的指挥下,嘹亮的歌声在车厢内回荡。何雨水也跟着唱起来,感受着集体活动的温暖。
一曲唱罢,另一单位的领队又起头唱起了《社会主义好》。欢乐的歌声此起彼伏,回荡在清晨的乡间道路上。
张明远趁势坐到何雨水身边,递过一个水壶:「何医生,喝点水吧,一早起来肯定没来得及喝水。」
何雨水轻轻摇头,不过还是轻声道谢。她注意到车上几个未婚的男医生都在有意无意地看向她这边。今天的何雨水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绿色的军装裤,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朴素中透着清秀。在众多女医护人员中,她确实显得与众不同。
「何医生,听说你主动报名参加这次培训?」张明远找话题聊着。
何雨水点点头:「觉得应该到农村锻链锻链,毕竟我们是工人医院,要为广大工农兵服务嘛。」
「说得对。」张明远推了推眼镜,「我也有这个想法,所以一听说有名额就报名了。农村确实缺医少药,我们的技术应该为贫*下*中*农服务。」
车厢另一头,一个附属机械厂医院的男医生开始吹口琴,大家跟着节奏拍手。欢乐的气氛感染了每个人,连何雨水也暂时忘记了离别的伤感。
车队行至密云水库附近时,头车突然停了下来。前方似乎发生了状况。
「怎麽回事?」大家纷纷探头张望。
领队跳下车前去查看,不一会儿回来报告:「前面有老乡的马车坏了,挡住了路。大家稍等片刻,帮忙推一下车就好。」
几个男医生立刻跳下车,想要表现一番。张明远也不例外,他迅速脱掉外衣,露出白色的背心,展示着不算结实但还算匀称的臂膀。
「何医生,我也去帮忙。」他朝何雨水笑笑,然後跳下车。
何雨水和其他女同志留在车上,看着男同志们前去帮忙。原来是一辆拉粮食的马车车轮陷进了路边的泥沟,老乡正急得团团转。
「一二三,推!」在领队的指挥下,七八个男医生一起用力推车。然而由於缺乏经验,他们使力的方向不一致,马车纹丝不动。
张明远自以为有力气,站在最前面使劲推,不料脚下打滑,一个踉跄摔进了泥沟,眼镜也飞了出去。
「我的眼镜!」他在泥沟里摸索着,满脸泥水的样子十分狼狈。
车上女同志们忍俊不禁,何雨水也忍不住笑了。最後还是老乡有经验,指挥大家先把车轮前後的泥土挖开,然後在车轮下垫上树枝,统一听口令一起用力。
这次马车终於被推了上来。张明远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