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在同一个夜空下,越过千山万水,就是北京城,就是那条她长大的胡同,那个飘着煤烟味、响着邻里吆喝声的四合院。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五六年前,那个同样星光稀疏,却被轧钢厂炉火映得泛红的BJ夜晚。
「嘿,段成良…」苏悦对着夜空,仿佛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唠嗑,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说这事儿闹的…兜这麽大一圈子,这块铁疙瘩,最後还真让我给挂脖子上了。」
她抿了一口酒,涩中带点回甘,像极了那些年的日子。
「想起来真跟昨儿个似的。那会儿在红星轧钢厂,哪有什麽正经跑道啊?全是煤渣子铺的,硌脚得很。边上还堆着生锈的钢坯,训练的时候都得留神别磕着。那横杆,就更甭提了,不知道从哪个废料堆里捡来的竹竿子,两头用厂里自制的竖杆撑着,颤颤巍巍,跳过去都怕它散了架。」
她的脑海里甚至还浮现出第一次见到段成良的场景。那会儿,还没发现他那麽不正经,总觉得他眼睛里有跟别人不一样的光,穿着洗得发白的劳动布工装,胳膊肘都磨毛了边。
「那会儿我刚到厂里没多久。是心情最差的时候,我不想进厂,想当运动员,跟家里闹别扭,天天都没个笑模样,闷葫芦一个,也不爱跟人紮堆。厂工要搞什麽职工田径队,也就是一激动,抱着玩玩的想法加入了进去,没想到碰见了你。
我当时就觉得你这人挺各色(特别),但是从来没想过你会那麽厉害,说实话,你是让我心里最佩服的人。可惜这一次参加奥运会没能跟你一块儿。我相信如果你也去了,还会跟你参加过所有的比赛一样,全部都是冠军。哎,甭管怎麽说,我现在比你强……哈哈哈。」
她仿佛又看到了段成良在那简陋的场地上,一遍遍地给她演示动作,纠正姿势。没有海绵垫子,就在沙坑里跳,摔一嘴沙子是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