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舍不得离开,看着可有意思……,哎呦,对,我得赶紧去官茅房,回头赶紧回去接着瞧热闹去……」
贾张氏这八卦之心在这样的情况还能熊熊燃烧,看着她跑的比兔子都快,段成良和秦淮茹苦笑着又对视了一眼。
秦淮茹无奈的说:「你说摊上个这样的人算什麽事儿啊?原以为把她嫁出去算乾净了谁知道……,哎!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咱进院凑凑热闹去……」
这会儿人都集中在後院,段成良他们三个放下车子,一块赶了过去,只见人群中间,二大爷刘海中穿着他那件只有在厂里开会才舍得穿的半新中山装,一张胖脸气得通红,手指哆嗦着指向他对面一个身材高大、眉眼与刘海中颇有几分相似的青年——正是常年不着家、在卢沟桥市第一机械厂工作的老大刘光齐。
刘光齐身旁,紧紧挨着一个穿着碎花棉布褂子、梳着两条乌黑粗辫子的年轻姑娘。姑娘低着头,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露出的半截脖颈细腻却带着风吹日晒的微红,脚边放着一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袱。她整个人透着一股与这喧嚣大杂院格格不入的拘谨和乡土气。
「爸!妈!」刘光齐梗着脖子,声音洪亮却带着压抑的激动,「我跟你们说清楚了!这是王秀芝!我对象!我们在厂里认识的!我们是正经要结婚的!」
「结婚?你跟谁结婚?」二大妈拍着大腿就跳了起来,她可没刘海中那点「当领导的架子包袱」,尖利的声音像锥子,「刘光齐!你眼睛长後脑勺了?啊?找个乡下丫头?还是四川山沟沟里的!你知道那是什麽地方吗?穷山恶水!坐火车都得几天几夜!她家是什麽样啊?出身查清楚没有?别到时候找个媳妇把你给拖累死!」她刻薄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王秀芝身上刮来刮去。
王秀芝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微微发颤,一滴眼泪无声地砸在脚下的青砖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
「妈!」刘光齐心疼地揽住王秀芝的肩膀,对着自己母亲怒目而视,「秀芝家是贫农!根正苗红!她人勤快,心也好!什麽穷山恶水?那是你没见过!我就看上她了!」
「你看上?你看上顶个屁用!」刘海中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官威十足地一拍旁边的小方桌(那是他平时喝茶摆谱的地方),震得茶缸盖子跳了一下,「刘光齐!我告诉你!只要我刘海中还有一口气在,你就休想把这个不清不楚的乡下女人领进我刘家的门!丢人现眼!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我在厂里,在院里,还怎麽擡头做人?」他痛心疾首地环视着挤满後院的邻居,仿佛儿子犯了天大的罪过。
「就是!大哥,你也太糊涂了!」刘光天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一脸「为你好」的表情,「咱北京城大姑娘多得是!我听说了,前几天你们厂里的妇女主任还说给你介绍个国营商店的呢!你找个乡下人,图啥啊?图她一年挣不了仨瓜俩枣?图她连个北京户口都没有?将来生了孩子都跟着她当『黑户』?」他这话看似劝解,实则煽风点火,句句戳在刘海中和二大妈的肺管子上。
三大爷这会儿也在,正好在人群前面。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慢悠悠地开口,带着他特有的算计:「光齐啊,这事儿,你爸你妈顾虑得也不是没道理。这婚姻大事,讲究个门当户对。你看你,正经国营大厂工人,前途无量。找个没根基的乡下姑娘,这以後生活负担、孩子上学、户口问题…哎呀,麻烦事多着呢!你得算算经济帐啊!」
一大爷易中海也皱着眉,摆出惯常的和事佬姿态:「老刘,嫂子,消消气。光齐年轻,一时冲动。光齐啊,你也别犟,听你爸妈的,他们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这姑娘………」他瞥了一眼王秀芝,身材不错,屁股大应该是好生养的样子,「看着是老实,可这客观条件………确实悬殊太大。要不,先让姑娘回去?从长计议?」他的「从长计议」不过是缓兵之计,本质还是站在刘海中一边。
邻居们的议论更是嗡嗡作响,说什麽的都有:
「光齐这孩子,看着挺精明的,咋办这糊涂事儿?」
「嗨,被迷住了呗!那乡下丫头看着怯生生,没准手段高着呢!」
「就是,指不定用了啥法子攀上光齐这高枝儿,想跳出家门呢!」
「刘师傅可是六级工,再一考说不定就是七级工了,在咱们厂也算号人物!儿子娶个乡下媳妇?说出去多跌份儿啊!」
这些议论像针一样紮进王秀芝的耳朵里,她单薄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死死咬着下唇,才没哭出声。
刘光齐听着这些充满偏见和优越感的闲言碎语,再看看父母那不容置疑的、仿佛在看什麽脏东西的眼神,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最後一点犹豫也烧成了灰烬!
「都给我闭嘴!」刘光齐猛地一声怒吼,震得全场一静。他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目光扫过父亲那张写满「官威」和「面子」的胖脸,扫过母亲刻薄嫌恶的表情,扫过两个弟弟幸灾乐祸或漠然的脸,最後落在身边瑟瑟发抖却始终没有松开他衣角的王秀芝身上。目光一下,坚定了起来。
「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