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她心底最後那一丝不安的涟漪。
虽然还是不明白段成良话里全部的深意,但她读懂了他眼神里的信任和鼓励,更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来自家庭的後盾力量。
是啊,怕什麽?有什麽好疑神疑鬼的?天大的荣誉砸下来了,天大的责任……尽管她还不知道具体是什麽,也落下来了,那就接着!用自己这双手,这身本事,把它扛起来!就像段成良说的,踏踏实实地去学,去练,做到最好!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重新绽放出自信而坚定的光彩,那光彩比锦旗上的金字更加耀眼:「嗯!我听你的!我好好干!」
段成良笑了,那笑容让孙彩凤感觉如同拨云见日,温暖而透彻。
他抱着孩子,和老罗一起,陪着捧着锦旗、仿佛身披霞光的孙彩凤,在同事们羡慕和祝贺的目光中,向家的方向走去。
夕阳的金辉洒在轧钢厂灰扑扑的道路上,也洒在他们身上。孙彩凤的工装袖口,那几点细微的焊渣痕迹,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小的、却无比坚韧的光芒。段成良知道,这光芒,很快将融入西郊分厂那更为炽热、更为隐秘的焊花之中,为那个即将到来的、石破天惊的时刻,贡献一份属於中国工人的、沉默而伟大的力量。
真没想到,那麽遥远的事情,突然又会跟自己的生活关联到一块儿。生活中还真是总是充满了意外呢!
……
段成良满腹心事的推开95号院那扇厚重的黑漆大门,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青砖地上。前院静悄悄的,只有秦淮茹正弯着腰,用力地搓洗着木盆里一大盆衣物,肥皂泡堆得老高。她听见动静,擡头看见是段成良,立刻直起身子,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後怕和愤慨的表情,快步迎了上来。
「成良!你可回来了!」秦淮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急切,她警惕地朝对门闫埠贵家那边望了一眼,才凑近段成良,「今儿下午,可了不得了!潘家那位,就若琳她叔,来了!」
段成良脚步一顿,眉头瞬间锁紧:「潘卫国?他来干什麽?」他心知肚明潘卫国来意不善,但没想到动作这麽快。
「那阵仗,你是没瞧见!」秦淮茹语速飞快,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气势汹汹的,手里还拿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一看就没憋好屁!结果一进门,好家夥!幸亏楚佳颖早有准备,联防队的同志就在院里等着呢!雨水妹子也在,还有我们几个街坊……」她把潘卫国如何被联防队员当众质问、棒梗和小当如何指证偷拍、楚佳颖如何义正词严地斥责、潘卫国最後如何灰溜溜被「请」走的过程,一五一十,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末了,她朝月亮门方向努努嘴,声音更低:「楚佳颖看着挺平静的,可那脸色…白得吓人。若琳那孩子,一直躲在窗户後面看,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声没吭。潘卫国走的时候,她都没露头。」
段成良的脸色随着秦淮茹的讲述越来越沉。潘卫国这是狗急跳墙,手段下作不说,竟然还闹到了家门口,当着孩子的面!这对楚佳颖,尤其是对若琳的冲击,太大了。他点点头,沉声道:「知道了,秦姐,放心吧,这事我解决。」说完,不再耽搁,转身大步流星地穿过前院,走向月亮门後那个小小的倒座房院落。
倒座房的门虚掩着。段成良轻轻推开,屋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楚佳颖背对着门,站在那扇敞亮的新窗户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夕阳的金辉勾勒出她清瘦而挺直的背影,却透着一股强撑的疲惫和紧绷。她没有回头,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桌上,何雨水送的那包点心还摊开着,江米条和动物饼乾散落着,却无人问津。
潘若琳蜷缩在靠墙的小床上,怀里紧紧抱着她的小提琴盒,小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乌黑的发顶。整个屋子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段成良的心像被什麽东西揪了一下。他放轻脚步,走到楚佳颖身後,声音放得极低,带着安抚的力量:「佳颖?」
楚佳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缓缓转过身。她的脸色果然如秦淮茹所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紧抿着,唇线绷成一条倔强的直线。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被强行压抑的怒火和冰冷的决绝。看到段成良,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像是找到了可以短暂依靠的浮木,但那决绝并未消散。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彩凤那边没事吧?」
「没事,是好事,天大的好事。」段成良言简意赅,目光关切地锁在她脸上,「你…还好吗?若琳她…」
楚佳颖的目光投向床上蜷缩的小小身影,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有心疼,有愤怒,更有一种深沉的无力。她摇了摇头,示意段成良到外面小院说话。
两人轻轻带上屋门,站在初春傍晚微凉的空气中。夕阳的暖意正在迅速褪去,小院的角落已笼上淡淡的暮色。
「他疯了。」楚佳颖开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