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就在于察哈尔更靠背面,夏集还能够穿过大兴安岭到庆州和大明直接交易,等到大雪封山之际就不行了。
偏偏像是牛羊马匹这些货物又都需要等秋后养肥了才好交易。
再者说,都知道更靠近南面、更靠近大明的这几部有更多财富、更多有本领的人手,察哈尔、科尔沁有没有上层组织着对他们“打草谷”,这谁又说得清楚?
只有大明安然无恙,哪怕庆州、通辽、扶州等深入前沿。
“朕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们继续这样下去,大明倒是能坐山观虎斗,看你们互相厮杀了。”朱常洛听他们吵吵了一通之后才开口,“这不是朕的初心,朕也不必扶助谁打压谁,玩这点小伎俩。”
说罢叹了一口气:“前年还好,去年尤甚,要朕来说,还是白灾给闹的。你们各部,损失都有多少?”
林丹巴图尔和莽古思沉默了一会,夸大着说了说。
纯以武力来论,如今大明当然是独一档,但察哈尔和科尔沁则强于土默特、岭南女真以及重新组建的渤海女真。
“打草谷”这种事,他们当然知道存在。
倒是根本不必他们亲自去阻止安排,生存压力之下,各个小部族自然会行动。他们虽然是部族大头领,但也不可能去强力阻止这种行为。
毕竟和大明的边贸资格已经被他们控制在手上了。
而去年的暴风雪确实是一个诱因,导致大家都担心部族过不了冬,有些事就顾不上了。
林丹巴图尔诉说了一下遭灾情况之后说道:“父国在上,漠北苦寒。我们早已无意再与父国为敌,也不再以汗庭自居。只是白灾一来,牛羊冻死无数,若是父国能赈济一些……”
他一脸哀苦模样,观察着朱常洛的反应。
“朕还记得两年前在通辽对你们说过这个问题。若是真有大风雪之年,你们想南迁避一避,朕也定会传令边镇备好粮草冬衣,助你们过冬。”朱常洛开口道,“这是朕亲口允诺过的,只是如今有两个难题。其一,谁知来年风雪有多大?真等到风雪极大了,南迁又何其不易?其二,要到大明边镇就食御寒,科尔沁还好,察哈尔若是与土默特、岭南女真继续这样下去,如何让他们放心你们南下?”
卜石兔和布扬古心里一突。
不论是察哈尔诸部一起南下到他们的地盘,还是大明直接到他们的地盘接济察哈尔,那都将让他们难做。
林丹巴图尔低着头不说话。
让土默特和岭南女真隔在中间,所谓大明边镇备好粮草冬衣助他们过冬就不现实。
除非他们再让出一些战略上很关键的位置给大明做飞地,让他们驻扎重兵。
大明自己的商队先提前把物资运到这些飞地,土默特和岭南女真当然不敢阻拦。但这样一来,土默特和岭南女真能乐意吗?
何况察哈尔也不可能让大明再越过大兴安岭或者西拉木伦河,随时威胁他们。
“这个问题不解决,再有大雪之年,仍旧会如此。”朱常洛看着他们,“现在你们都在,一起好好商量一下吧。既然都尊朕为长生天汗,朕也得把这个家当好,让你们都能先生存下来,都能繁衍生息壮大部族。”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说不出什么话。
彼此之间的顾忌都太多了。
朱常洛看了他们一阵,先不动声色地端起酒杯,邀他们都喝了一杯,随后招了招手:“都过来。若愚,拿张纸,笔墨来,再掌个灯。”
林丹巴图尔他们都神情凝重地站了起来,缓缓走了过去。
朱常洛面前的桌子很快就被收拾了一下,留出了半边铺了一张纸。
他拿起笔之后,先是随手勾勒起来。
几人疑惑着看了只有一会,脸上就不由得都变了变颜色。
那是皇帝随手画的北疆舆图。
“大致看着,虽然不准,却也只是说个意思。”朱常洛依旧低着头,“你们自有逐水草而居的习性,但土默特部最早在丰州滩筑了城。虽然有阴山阻挡寒风的功效,土默特又靠南一些,但只要与大明友好,商贸不绝,筑城定居储备物资还是要好过冬得多。”
他在纸上随意勾画着一些圈:“朕也不知道你们那里什么地方合适,也不一定是要像大明城池一般注重城墙守御,但有个定下来的位置,建起一些仓库,大明商队能过去,你们也能攒下过冬所需来。再以这些物资为要,下面小部族自然仍旧可以像原先一样逐水草而居,只不过有个能换回物资去的固定地方。”
朱常洛搁下笔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以为如何?”
众人不能一直俯视他,因此看明白了他画的是什么意思之后就退开了两步琢磨起来。
筑城,定居……
皇帝说的当然没有问题。目前大明商队主要都是在大明设立的边市与他们交易,虽然也有一些深入草原到他们聚居地的,但并不多。有了一个固定的城镇,大明商队或许愿意过去,到时候无非是看价格如何,算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