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直接的目的确实就是财计问题。
大明必须把应该收上来的赋税都收上来,再不能容地方偷逃。
在淮安逗留的两天,朱常洛只重点关注两件事:治河与漕运改入官产院一事。
前者主要是对总理河道衙门上下官员的鼓励,对他们表达支持的态度,激励他们以更大的热忱和更专业的角度去钻研这件事。
后者则早有定论,而且也经历了之前漕军拆分成运军和护漕水师的过渡阶段。如今只不过是明确框架,借鉴遮洋行的管理方式及承运结算方式来正式运作。
再接下来便该去扬州了,过了扬州,便近南京。
亲眼见过黄淮堤防,居安思危决心正式启动治河大业之后,朱常洛当真要好好搞钱了。
扬州繁华地,两淮盐运在此聚集,同样牵涉到盐政并入官产院的大政。
此时此刻,已经有不知多少大盐商等在了扬州。
扬州自是好地方,唐时就有扬一益二的说法,但扬州也饱经战火浩杰。
如果或隋末唐末还好,那么赵构南迁后,扬州从此就成为前线地方。
元军灭宋,扬州城仅剩数千人;元末时,张明鉴占领了扬州城,朱元璋夺下扬州城后,发现城中仅剩十八户人家,此外便是死的死、逃的逃,“房无一间,地无一陇”。
现在两百多年过去了,扬州城又繁华无比。
嘉靖年间,倭寇反复洗劫扬州外城,扬州知府因此奏请修建了扬州新城,扬州城的繁华因此上了一个新台阶。
如今,扬州城大体成方形,东西长约五里,南北长约四里,北面四门,南面三门,东面两门,西面一门。城内道路大体两横三纵,河道更多。南北向六条河,从西至东分别是蒿草河、二道河、头道河、旧市河、被称为小秦淮的新市河、古运河;东西向四条河,自北向南分别是邗沟、潮河、北城河、城南古运河。
从此,“商贾犹复聚于市;少者扶老赢,壮者任戴负,与夫美食衎食之人,犹复溢于途;风晨月夕,歌鼓管龠之声,犹复盈于耳;弦歌诵习,在乡塾者无处不然。”
城内人口之稠密,整个大明都十分罕见。
“你说,那些船也是民宅?”
“没错。常爷,听说东水关那边这样的河屋更多。半居河上,半在岸上,实在是城中寸土寸金。”
“这么说,盐商都聚居于新城南部,钞关市以东?”
“就是右后那边了。钞关市虽是大市,但右前面,才是扬州坐店最稠密之处。”
“那些巷口……”被称为常爷的往前望了望,“人如此之多,几十数百的都逡巡不定,有什么讲究?”
“……有辱常爷清听。”
“有什么说不得的?让你前来,就是要看看扬州市井模样。”
“……都是引路……龟奴……”
“……”那常爷望了望之后问道,“九条巷子……这一片都是?”
“……精房密户足有数百,八九不离十……”
“下船入城沿这小秦淮都走了半里地了,扬州认得你的只怕也很多。你让他带路就好,自己先回去准备吧。”
“爷!您万金之体,要不……还是先去歇着吧?”
“那些盐商,你约好之后,入夜前我自会去。”
这所谓常爷,自然就是朱常洛。
他确实不搞什么微服私访,但只是提前一天先到了扬州城。被他喊来迎接并做事的,是范元柱。
此来的目的,就是先见一见盐商们,搞钱。
这份钱不是要通过明面的盐政改革来搞,而是要通过私下里的一个特许合作来搞。鼓励他们,也让他们不是把目光只放着在国内搞盐业。
他们到底有多少家底,朱常洛并不清楚,范元柱也不见得清楚——听说以前倒是有巨商炫富,但最近几年都很收敛,怕被当肥猪来宰。
但范元柱犹豫地说出过一个数,说他估摸着最大的十数家盐商……家底大约应该有两三千万两吧?
而且有许多现银。
朱常洛不对范元柱解释,范元柱的儿子范永斗眼见必须要走着一遭,胆战心惊不已。
他当然知道这位常爷是谁。
朱常洛倒不知道范永斗后来也挺有名声,但此时抬脚往前走望着繁华的扬州城时,心里也确实想到了与范永斗有些关系的“扬州十日”。
繁华的扬州城本来不久后就将有一劫,但现在嘛……
范永斗不知道“常爷”心里的唏嘘,回头看了看父亲,只见父亲满脸凝重地向他点着头,眼神十分复杂。
他虽然看不懂那眼神的具体含义,但无非谨言慎行、一定要服侍好,最紧要的是千万不能让这位“常爷”身陷陷阱。
朱常洛看着他:“走吧?就说我们是你的新朋友。”
“……小子如何敢当,常爷……”他迎着朱常洛的眼神,硬着头皮说道,“那诸位爷这边请。常爷,您恕小子无能。给小子天大胆子,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