扰明军修建木寨墙。
但袁可立现在看着东南方向。
苏子河的南面,赫图阿拉城的东面,还有一个小湖。在湖的北岸,修有一座显佑宫。
这显佑宫是个道观。努尔哈赤每逢战事或重大活动,都要率麾下重臣到这里进香祈福。
如今自然不是冲着它的这个作用而去,而是因为一旦明军拿下了这显佑宫,建州女真想从东面山峦中走脱的可能性就几乎没有了。
因为这显佑宫的东南面,还有两条山沟,一直往东走是可以翻过一座山就到达拔堡沟东面的。
尽管路并不好走,但仍旧是可行的一个方案。
另外,目前苏子河北岸大军最多,东面是更悍勇的刘綎,南面其实适合突围,这一点袁可立也清楚。努尔哈赤若想从南突围,可以另遣一支精兵先从那个湖南面的山沟绕过去,翻山之后沿另一条山沟从西向东夹击南面明军,这样突围的胜算自然会大很多。
现在明军一方面准备水淹赫图阿拉城西、城北、城南,另一方面如果还能控制住显佑宫和那个湖,那么赫图阿拉城内的建州女真人当真是插翅难飞了。
所以努尔哈赤必须保证显佑宫不失。
不管他是想固守还是突围,面对明军的逼迫,他必须做出反应。
袁可立只希望他能出城,亲率大军击退明军的这次进攻。
因为他如果来到了那座桥东南面、显佑宫西面的战场,明威巨炮与他之间的距离就是……一里出头,而且是从高处轰击低处!
就算他不出城,只是派麾下将领前去应战,他本人也必须出现在北城墙上督战指挥。
他必须看到战场才行。
那么,距离虽然稍远一些,但仍旧打得到。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苏子河的河水缓慢地上涨。
乍一看去似乎并不迅猛,但它不会停住。如果时间拉长,比如黄昏时分相较于早晨,就能看到明显的变化。
形势并不算紧迫,照这个速度涨下去,苏子河水要想漫过河堤淹没低洼地带,至少需要四五天。
一切都是为了让努尔哈赤察觉这种变化,感觉到紧迫性。
围而不攻多日,大明终于要采取行动了。
确认河水涨势还能接受之后,努尔哈赤并没有安排这天的夜袭。
现在,每一分战力都是真正突围时的保障。
入夜之后,扈尔汉反倒带着约三千精兵出了南城门。
出去之后,果然趁夜色到了东南面的山沟里隐匿着。
然后他又返回了赫图阿拉城,严令东面、南面的侦查将卒一定要把明军探子挡在山脊线以外。
只是后半夜时,天还没亮他就被叫醒了。
“你说什么?”
“挡不住,将军!”报信的人着急说道,“不是探子,夜里看不清楚,但数以千计。从拔堡沟翻过了山,现在经皇城湖东沟直奔显佑宫而去。”
“再探再报!还有几里?”
扈尔汉知道那条山沟只有五里长,现在恐怕已经走过了一半?
哪怕大军行进,但既然是奇袭,速度也会很快,不会遵循平日里一天行军距离不能太长的讲究。
等扈尔汉到了位于城内西北角的汗宫时,又听到北城关那边报来。
“显佑宫北面,明军在准备搭浮桥过河,他们造了不少带桩的长梯到北岸!”
“皇上!”扈尔汉急忙说道,“涨水是障眼法。看着是不便渡河攻城了,结果反着来。”
努尔哈赤何尝不清楚?
“你先去北关!”努尔哈赤看着扈尔汉,“绝不止两路。八旗强弓之下,浮桥渡河哪里那么容易?说不定主力是过桥而来,还能让我们必须紧守北城门,不好去支援显佑宫。西面南面,也不能放松!”
不动如山、侵掠如火的道理他也懂。明军既然有动作了,就不会让大金只需从容应对一面。
努尔哈赤需要时间,真正冲破南面防线的精兵,需要用两个夜里悄悄调动隐匿到东南面的群山之中,如此才能成为生力军让突围一举成功。
而为了让一些被放弃的人愿意在北面继续为他牵制住北面的明军,他还需要继续让他们觉得自己将准备从北面突围,再经苏子河先绕道萨尔浒。
天光大亮,被女真人称为皇城湖东沟的山谷里,刘綎精神饱满。
显佑宫北面,苏子河北岸的毛文龙更加亢奋。
“先把动静闹起来!车炮营,给老子往南岸轰,轰得他们不敢靠近,让他们开始搭浮桥!”
这里仓促之间是搞不来那么多船用来搭浮桥的,但并非没有办法。
苏子河并不算深,一般只在半丈到一丈略余。
此刻虽然在涨水,但还没到春汛最猛的时候。
此前准备的渡河浮桥,都是板凳状的长梯。说是板凳状,无非多出来一些桩子。压到河面上之后,那丈长的桩子就能插入河底。再辅以系绳巨石,那就稳当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