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垢————一直到,最基础的欢喜地。
得见自身,感知内心之中每一个念头的诞生,每一缕意识的流转,洞彻自我,心生平静,这一份如甘泉一般的平静,便是有灵之类与生俱来、习以为常的存在之喜。
就此,不自量力的挑战结束了。
他跌回了山脚之下。
就好像神话之中被惩罚的罪人,日复一日的去将巨石推向山顶,然后迎来坠落,回归一开始的起点。
每次看向镜子里的时候,他就好像产生了幻觉,感觉晶体里的黑暗好像少了一丝。
有吗?
似乎是有的,他渴求成果的冲动想要让他相信,可实际上,他自己心知肚明,根本不可能。
以如今自己的造诣,别说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万分之一都不可能有。
长达一月,数十次跌落和爬升,一次次的挑战,徒劳无功。
他早已经习惯。
平静的感受着懊丧、迷茫和怀疑从心头升起,又无声而去。
无所谓,没关系。
起码,如今的他已经能够确保自身稳立在欢喜地的第次,再没有曾经顾此失彼的狼狈。
无非是坚持而已。
他还有时间,足够多的时间,一点点,慢慢来。
再一次的将见思彻底封锁,隐去了那一颗结晶之后,他按下了通知铃,向着门外传达通知。
下一个。
敲门的声音响起。
等候许久的约谈者推门而入。
窗外,渐渐落下的夕阳扯来红霞,暮色从天穹的另一头升起。
远方的港口码头之上,一艘满载的货轮终于完成了吊装,渐渐离岸,开始了去往七城的航行。
园区的喇叭里响起了午班结束的音乐声,一阵阵重叠的脚步声里,又是一群疲惫的职工们从流水线上起身,乌压压的一片,习惯性的在门口站好了,排着队,走向食堂。
而另一边,道德教育楼里,灯火通明,传来了一阵阵整齐划一的呐喊。
「我是罪人,我愧对父母,我危害人间,我辜负苍生————」
在老员工们的辛劳监督之下,那些带着电击镣铐的新入员工们全体起立,对着眼前不断循环播放的教育视频,泣血忏悔。
高亢的声音飘荡在暮色之中,渐行渐远。
就好像,落入了海渊。
「我是罪人,我愧对老师,我危害工坊————」
就在震耳欲聋的werwer声里,颜非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呜呜呜————我错
了,老师,我错了————」
只可惜,无人在意。
只有此起彼伏的wer声,越发的高亢!
三十几只精神饱满的比格昂起头来,伸出脖子来,仰天大叫,肆意的奔跑、
翻滚,啃着颜非的鞋,钻进他的背包里,尿在他的衣服上,最后,拉在他的工具箱里。
还排队!
还比谁拉的更多,更大!
好不容易才收拾完大厅,回过头,就看到了如此绝望的景象。
高强度上了一整天的班之后,回到宿舍,看到这样的场景,谁还不想表演个高台跳水呢?
开玩笑的,根本不用水,纯跳!
「别拉了,活爹,求求你,别拉了,我怕!」
颜非尖叫,开始了新一轮绝望的清理,不知何时,痛苦面具就已经摘不下来
了。
工具箱给你们可以吗?
我去再买一个,不要了,等等,怎么扳手只剩下半个了?
不是,你们消化的了么!
颜非整个人都不好了,僵硬伸手,一只只的端起来检查。
究竟是谁吃了!!!
结果每一只的嘴里,都或多或少的嚼着点什么,要么是鞋帮子,要么是他的水杯,要么是他的游标卡尺,要么是电线————
而且是嘴里半截,屁股后面半截!
还有更多的比格,满地乱爬,一个又一个的按着自己的发声按钮:「玩!」、「吃东西!」、「坐车!」、「看电视!看电视!」、「我要吃热狗!」————
电子音的尽头,是一声生无可恋的长啸:「杀了我吧!」
「什么逼动静?」
宿舍楼之外,提溜着蔬菜的员工下意识的抬头,看向了那一扇亮着的窗户,啧啧感叹:「新来的这么躁吗?」
虽说海渊园区的环境糟糕点,看不到太阳,只能偶尔在人造天幕的温室里放松放松,不过,压抑成这个样子,多少要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大概是魔了吧。」
半身和叉车融合在一起的宿管淡定的看着电视,另外几只手给自己的关节和车轮上着WD40保养,早就见怪不怪了。
「工匠嘛,都是这个样子。」
「真的假的?」员工震惊。
「不然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