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有一条水沟,能听见细细的水流声。
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很近了。有人在敲曹府前院的门,敲了三下,停了片刻,又敲了三下,比刚才更重。
“开门!官差!”
曹芳的脸又白了几分。
郑毅没有往后院的门走。他走到院墙跟前,蹲下来,两只手交迭在一起。
“赤牙,上。”
赤牙没有犹豫,一脚踩在郑毅的手掌上,郑毅往上一托,赤牙借力蹿上了墙头。他骑在墙头上,往下看了一眼,低声说了一句“水沟不宽,能跳”,然后翻身跳了下去,落在墙外的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郑毅转向沈鸢。
沈鸢看着那堵墙,深吸了一口气,把裙摆撩起来塞进腰带里,露出里面穿的那条在北地改过的棉裤。她走到墙根底下,学着赤牙的样子,一只脚踩进郑毅的手掌里。郑毅托了她一把,她双手攀住墙头,肋骨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疼得她眼前发黑,但她咬着牙,手臂一使劲,整个人翻上了墙头。
她在墙头上坐了一瞬,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银白色。她低头看了郑毅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然后翻身跳了下去。
赤牙在墙外接住了她,扶着她站稳了。
郑毅转过身,看着曹芳。
曹芳站在枇杷树下,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的嘴唇已经咬破了,血珠子从嘴角渗出来,但他没有跑,没有退缩,只是看着郑毅,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害怕,像是愧疚,又像是感激。
“曹掌柜。”
“在。”
“你家的丫鬟、伙计,有没有信得过的?”
曹芳愣了一下,很快明白了郑毅的意思。他想了想,嘴唇哆嗦了一下。
“有一个丫鬟,叫春草。在我家做了六年了,是个老实孩子。”
“她能信吗?”
曹芳犹豫了。
“春草……她应该是能信的。她老家在北边,在湖州无亲无故的,是我收留了她——”
“够了。”郑毅打断了他,走回来,蹲下来,“上来。”
曹芳踩上郑毅的手掌,郑毅把他托上去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他的分量——不轻,但郑毅的腿没颤。曹芳翻墙的动作笨拙得多,他趴在墙头上喘了好几口气才翻过去,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被赤牙和沈鸢一起扶住了。
郑毅最后一个翻墙。他翻过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前院的方向。前院的门已经被撞开了,火光涌进了院子里,有人在高声喊“搜”。他翻上墙头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穿甲胄的兵丁从前院冲进了后院,手里举着火把,火光照亮了他的脸——年轻,大约二十出头,眼睛里有一种执行命令时特有的冷漠。
那个兵丁看见了墙头的郑毅。
两个人的目光在火光中对视了不到一息。
郑毅翻下了墙。
“走。”
四个人跳过了水沟。水沟不宽,但沈鸢落地的时候还是踩进了水里,冰凉的水灌进靴子里,她打了个哆嗦,但脚没停。赤牙在前面开路,郑毅在后面断后,曹芳被夹在中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巷很窄,两边是高墙,月光照不进来,黑得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四个人在黑暗中奔跑,脚步声在巷子里来回弹跳,迭成一片混乱的、分不清是谁的声响。
前面传来赤牙的声音:“巷口有光!是大路!”
他们冲出了巷口。
城南的大路在月光下展开,路面上铺着青石板,石板被磨得很光滑,月光照在上面像铺了一层薄薄的水银。路两边是各种铺子的后墙,黑漆漆的,没有窗户,偶尔有一扇小门嵌在墙上,门板已经腐朽了,门环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
赤牙站在路口,左右看了看。
“往哪边?”
郑毅追上来,扫了一眼地形,朝南边一摆头。
“出城。”
四个人沿着大路往南跑。城门口的方向郑毅白天已经看过了——南门是湖州城最小的一个门,夜里关得最早,但守城的兵丁最少。他知道。
身后传来喊叫声,离得还远,但正在靠近。
曹芳跑得最慢,他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每一步都沉甸甸的,呼吸声粗重得像一头被追赶的老牛。沈鸢跑在他前面,明明肋骨还在疼,明明靴子里灌满了冷水,但她没有停下来等,也没有回头看。她知道停下来就是对所有人不负责任。
赤牙跑在最前面,两条长腿迈得飞快,像一匹终于撒开了缰绳的马。他不时回头看郑毅一眼,确认方向没错,然后继续跑。
跑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城墙出现在前方。
不高,大约两丈,城墙上长满了爬墙虎,枯萎的藤蔓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整面墙罩住了。城门在左手边,木门已经关上了,门后堆着拒马和路障。
“翻墙。”郑毅说。
赤牙第一个冲上去,徒手攀着爬墙虎的藤蔓往上爬。藤蔓很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