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牙“哦”了一声,又看了一眼那棵垂柳,觉得它长得像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挺瘆人的。
走了将近两个时辰,郑毅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翻身下了马。
“歇一会儿。让马喝口水。”
沈鸢下马的动作很慢。她一只手扶着马鞍,一只手撑着马背,先把左脚从马镫里抽出来,然后整个人慢慢地往下滑。她的肋骨还没有完全好,这个动作让她皱了一下眉,但没出声。
郑毅看见了,走过来,伸出一只手。
沈鸢犹豫了一下,把手搭在他手背上,借了一点力,稳稳地站在了地上。
“谢谢。”
郑毅松开手,转身去牵马。
路边有一条不宽的水沟,沟里有水,不深,清澈见底。三匹马排着队低头喝水,红枣喝得最斯文,一点一点地抿;灰骡喝得最豪迈,整张嘴埋进水里,喝得哗哗响;刺头不喝,站在旁边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个上课瞌睡的学生。
赤牙蹲在水沟边上,捧了口水洗了把脸,凉水激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这水真凉。”
“山上下来的。”郑毅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影。
沈鸢没有洗脸。她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从随身的小布袋里掏出骨婆给的那个布口袋,打开看了看里面的草药。草药已经压碎了,灰绿色的粉末混在一起,闻着一股清凉的、带点苦味的气息。
“骨婆说一天换一次。”她把布口袋又扎上了,“我得找个有热水的地方换药。”
“今天晚上住镇上,应该有客栈。”郑毅道。
赤牙凑过来,好奇地看了看沈鸢手里的布口袋。
“这是什么药?闻着怪好闻的。”
“骨婆自己配的。治外伤的。”沈鸢把布口袋收好,看了赤牙一眼,“你身上有伤?”
“没有。”赤牙拍了拍胸脯,“我皮实,从来不受伤。”
沈鸢笑了笑,没说什么。
歇了小半个时辰,三个人重新上马,继续赶路。
过了晌午,路两边的景色开始变了。庄稼地渐渐少了,出现了一些零星的村落。村子的房子都是土坯墙、茅草顶,矮矮的,缩在路两边,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蘑菇。有人在门口晒太阳,看见三个骑马的人经过,抬起头看了两眼,又低下头继续晒。
沈鸢看着那些晒太阳的人,忽然说了一句。
“我以前也喜欢晒太阳。”
郑毅看了她一眼。
“在南边,冬天出太阳的时候,我娘会在院子里摆一把藤椅,铺上褥子,让我坐在上面晒太阳。她会端一碗桂圆红枣汤过来,放在旁边的小凳上,我一边喝一边晒,晒得整个人软绵绵的,什么都不想做。”
她顿了顿。
“我娘说,晒太阳是最好的补药。比什么人参鹿茸都好。”
赤牙在后面听着,忍不住问:“那你娘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