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什么,转身去找何良了。
郑毅端着汤上了楼,走到客房门口。
门开着一条缝,没有关严。他用脚轻轻推了一下门,门吱呀一声开了。
女人没有缩到床角。
她坐在床上,靠着墙,两只手放在被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面上一个线头。她看见郑毅进来,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但不像之前那样整个人都缩成一团了。
郑毅把汤碗放在桌上,往后退了两步。
“羊肉汤。不烫了,能喝。”
他转身要走。
“等一下。”
声音很轻,很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的人忽然发出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从人嘴里出来的,更像是风吹过干枯的芦苇杆。
郑毅的脚步停了,但没有转身。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床,等着。
身后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那句话只是自己的幻觉。
“你是……北边来的?”
声音还是那么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过去的。
郑毅转过身来。
女人看着他,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警惕,而是一种很复杂的、让人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溺水的人看见了岸边伸过来的一根树枝,想抓,又怕那根树枝也会断。
“我从北边来。”郑毅说,“在北地做点生意。”
“北边……哪里?”
“比北宁城再往北。北荒。”
女人听到“北荒”两个字的时候,瞳孔微微放大了。
她大概没见过北荒的人,也不知道北荒是什么地方。但“北荒”这两个字本身,就足够让人想象出一片苍茫的、无人烟的、可以把任何东西吞进去的广阔天地。
“你救了我。”她说。
不是问句。
“不算救。”郑毅道,“是我的人把你背回来的。”
女人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
那双手确实很细,指节纤长,指甲里还有干了的泥土。她的右手上还戴着那个银镯子,镯子在瘦削的手腕上晃来晃去,像是随时会滑脱。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她忽然说。
郑毅沉默了一息。
“有。但你不想说的时候,我不问。”
女人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又看了郑毅一眼。这一次,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不是完全的放下防备,而是那种紧绷到极致之后,绷不住的那一瞬间。
她的嘴张了张,又合上。再张开的时候,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还是哑的。
“我叫沈鸢。”
“沈家的沈。鸢,纸鸢的鸢。”
郑毅点了点头。
“沈姑娘。”
沈鸢听到“沈姑娘”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但最终什么表情都没有成形,只是那个称呼在她脸上轻轻拂了一下,像风吹过水面,皱了一下就平了。
“你说的沈家……是哪里的沈家?”郑毅问得很小心,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沈鸢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郑毅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江南。”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是平的,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但她的手在抖。
不是那种剧烈的抖,是很轻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颤抖,像秋天最后一片叶子挂在枝头,风一吹就颤,但就是不掉。
郑毅看见了,没有说什么。
“江南沈家。”沈鸢又说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做茶叶生意的。”
郑毅在脑海里搜了一遍自己知道的江南商号,没有找到“沈家”这两个字。他对江南的了解本来就有限,茶叶生意更是隔行如隔山。但沈鸢说“做茶叶生意”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不自觉的笃定,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不需要任何左证。
“你怎么会到北宁城来?”郑毅问。
沈鸢的手停了下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个银镯子。
“因为我得罪了一个人。”
“什么人?”
沈鸢没有立刻回答。她把那个银镯子转了转,银镯子在手腕上转了一圈,发出很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一个门派的人。”她道。
“什么门派?”
沈鸢抬起头,看着郑毅。她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里,忽然涌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始终没有落下来。
“我不知道。”
郑毅微微皱了下眉。
沈鸢看到了他皱眉的表情,以为他不信,声音忽然急了一些:“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穿一样的衣服,拿一样的刀,领头的那个人姓……姓什么来着……”
她忽然卡住了,像是那个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