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呢?”孟掌柜问,“你心里有数吗?”
乌沉沉默了一息,说了一个数字。
这个数字,是他在路上反复算过的。比上次盛合收皮货的均价高了半成,但比他在心里划的那条底线高了一成——他故意往高了报,留出了还价的空间。
这是郑毅教他的:先往高了说,等人来砍。你一开始就把底价亮出来,人家会觉得你还有空间,还会往下压。
孟掌柜听到那个数字,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高了。”
“高了多少?”乌沉问。
孟掌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报了一个数。
比乌沉的报价低了大半成。
乌沉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这个数比他心里的底线高出了一线,盛合没有往死里压,说明这批皮货的成色确实被认可了。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他想起郑毅说过的一句话——“不要让人觉得你太好说话。哪怕你心里已经答应了,也要让对面等一等。”
乌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
茶有点苦,他不太习惯,但他喝得很慢,像是在想事情。
孟掌柜看着他喝茶,没有催促。
过了几息,乌沉放下茶碗,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价可以按你说的来。但我有一个条件。”
孟掌柜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说。”
“下批货,盛合要提前告诉我们,最缺什么皮,最急要什么货。”乌沉道,“我们好提前备。这样你们不愁收不到货,我们不愁备错了货。”
内堂里安静了一瞬。
陆执事的表情明显变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粗犷的北地汉子,能说出这种话。
这不只是在谈价,这是在谈“合作”。
孟掌柜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笑了。
这是郑毅两次见面中,第一次看见孟掌柜笑。
“行。”孟掌柜说。
乌沉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谈完了,出了盛合大门,乌沉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靠在路边的墙上。
“我刚才喝茶的时候,手在抖。”他说。
郑毅笑了笑:“没看出来。”
“碗里的水在晃。”
“孟掌柜隔得远,看不清。”
乌沉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眶有点红。
不是想哭,是绷得太紧了。
郑毅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谈得比我好。”
乌沉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谈得没有郑毅好,但至少——他没有搞砸。
接下来的几天,郑毅把队伍里的人分成了几拨,轮流带出去逛市、看货、学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