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值得做。”
这话说得极稳。
连一向对这些南边人不太顺眼的乌沉,坐在旁边听着,心里都微微定了一层。
陆执事看了郑毅片刻,道:“行。今日午后,我去外货场亲验一次。若货真到那一步,我可替你们引掌柜看第二轮。至于后面能不能接南线,再议。”
“好。”
谈到这里,算是开了第一道口子。
可郑毅没有立刻走,而是又问了一句:“盛合平日做北货,最紧什么?”
陆执事显然没料到他会反问这句,微微挑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我带来的不只是一趟货。”郑毅道,“我得知道以后该怎么备。”
陆执事这次没敷衍,认真道:“整皮永远缺,尤其冬毛顺、无破口的大皮。其次是成套角料和能入药又不带太重死气的寒骨。再往后,是整筋和几种北地特有的寒草、冻矿。可这些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稳。”
“稳什么?”
“稳路,稳量,稳人。”陆执事道,“北地货不是没人想要,而是以前来的都太散。今年这个部落来两张皮,明年那个猎户带半袋骨,断断续续,成色也乱。真正的大行不会为了这种散货费大力气。”
“明白了。”
郑毅心里那条线,更清晰了一截。
先前他只是大概知道北地这些货值钱,却还不够“成行”。
现在陆执事算是把盛合的底话透了一点:大行不是不要,而是嫌散、嫌乱、嫌不稳。
这正说明,他之前想把几支部落串成一股货源的路子,没有走偏。
出了盛合大行时,连一向稳的乌沉都轻轻吐了口气。
“这地方,比见边务官还压人。”
赤牙更是到门口才敢大口喘气。
“刚才那个陆执事说话,比骨婆还不带笑。”
何良在旁边听得差点失笑,转念又觉得这孩子虽土,可土得直,也算有趣。
郑毅道:“压人是因为他有底气。盛合这种地方,看惯了南来北往的人,眼自然高。”
赤牙立刻问:“那我们是不是让他看上了?”
“只算半看上。”郑毅道,“真正要紧的,是下午那场验货。”
何良这时才插上话:“郑公子,盛合既点了头,午后那场验货北宁城里八成会有人盯着。你若不介意,我再替你引两家。一家做布棉,一家做药骨散线。这样你们这批货就算不全走盛合,也能把该换的日用品、布料和调味品顺带一并谈下来。”
郑毅看了他一眼。
“何执事现在倒是上心。”
何良笑道:“因为我发现,跟郑公子做这笔,不只是赚一口中利。”
“行。”郑毅点头,“但先带他们去看看内城的市。”
赤牙一愣:“我们还能继续逛?”
“当然。”郑毅道,“来都来了,只看一个盛合算什么见世面。”
于是接下来半日,郑毅索性把原本只当“顺便”的事做成了正经安排。
他先带乌沉和赤牙去了布市。
那里比他们在青石镇见过的大得多,整条街一边是粗布棉麻,一边是成衣和各类冬装。许多布料他们连名字都叫不上,只知道摸上去有的硬些,有的密些,有的里头蓬松得像塞了云。
赤牙看得目不暇接,几次都想伸手摸,又怕惹人嫌,只好把手背在身后,眼巴巴地看。
郑毅看见了,直接让店伙计取了几种最常见、最适合北地的料子下来。
厚麻布、细棉布、夹层棉、耐磨的羊毛呢,还有一种表面不算软、却极挡风的压绒布。
他一边让乌沉和赤牙摸,一边讲它们的用法。
“这种厚麻适合做外层,耐磨,不怕刮。”
“这种细棉做里衬,贴身,不扎人。”
“夹层棉适合给孩子和老人,轻,暖,但怕潮,要有外罩。”
“这种压绒布北地若能换回去,给巡夜守口的人做外披最好,挡风比单皮强。”
乌沉一一摸过,摸到最后那层压绒布时,眼神终于真正亮了一下。
“这个若罩在皮袍外头,雪打在上面也不容易透。”
“对。”
赤牙则已经被一旁挂着的小孩子棉袄吸住了眼。
那袄子小小一件,袖子和下摆都缝得规整,领口还有一圈柔软细毛,看着并不显贵,却特别合身。
他看了半天,忽然低声道:“部落里那几个小的,要是穿这个,跑起来一定比套大袍子方便。”
郑毅看了他一眼,心里微微一动,没多说,只记下了。
从布市出来,又去了日杂和香料街。
这里比青石镇丰富得多。光是盐,就分粗盐、细盐、腌货盐;酱料分好几种颜色,干姜、胡椒、香草籽和晒干的根茎叶捆成一把一把挂着。另有皂角、皮蜡、针线盒、骨扣、铜扣、木勺、铁勺、锅铲、油灯、火石、陶罐、木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