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湖一出事,别部的人多半先想到躲,不会想到来帮忙。黑岩部自己人去挖,若那东西夜里来袭怎么办?”
赤牙立刻道:“我守!”
骨婆直接道:“你守个屁。”
乌沉没理赤牙,只看郑毅:“你有法子守住工地?”
郑毅想了想:“若只是挡那些杂骨死物,我能在几处口子上布简单警示和引火手段。可若是今天那种高大的东西亲自来——”
“你得在场。”乌沉替他说完。
“对。”
屋里又静了下来。
这事一下就重了。
要人,要时间,要护着挖沟的人,还得随时防着湖里的东西出来。
骨婆低头,用杖尾在地上炭图边点了点。
“老冻河人,会不会知道更多?”
郑毅抬眼。
乌沉也看向她。
骨婆道:“你们刚才说抽水,我第一下觉得荒唐。可荒唐归荒唐,若真要找会和水打交道的人,北边除了冻河人,没有别人了。”
赤牙小声道:“可冻河人离得远。”
“远也得问。”骨婆道。
乌沉皱眉:“一来一回太久。”
骨婆道:“所以不是等问完再做,是边做边问。”
郑毅放下碗,慢慢道:“先探地势和冰下浅层。若可行,立刻开第一道沟。与此同时,派快脚的人去找冻河人,问他们有没有大规模引水、抬水、抽水的法子。”
乌沉点头:“还要去火鬃部。”
赤牙一愣:“找他们干什么?”
乌沉道:“挖冻土,要力气。火鬃部最不缺这个。”
赤牙嘴一撇:“他们鼻子都长到天上,未必肯来。”
骨婆冷笑:“若说白骨湖里的东西往南走,第一个吃的就是他们养的肉兽,你看他们肯不肯来。”
赤牙一想,觉得有理,连连点头。
郑毅忽然问:“白骨湖附近,除了西南低谷,还有没有别的出口或暗河传说?”
骨婆道:“我不知道。乌沉?”
乌沉想了想:“父亲以前说过,湖西北那边有吞雪洞。冬天风吹过去,雪会一片片往里陷,像被下面吞了。但那边更险,地面到处是空的,没人愿意靠近。”
郑毅眸光微动:“吞雪洞……”
若湖底连着那些空洞,水路就更复杂了。
但反过来想,也可能是机会。
若能找到真正的泄口,未必需要硬从湖边抽。
骨婆看他神情,立刻道:“你别又想着一个人去那什么吞雪洞。”
郑毅笑了一下:“我还没说。”
“你脸上写着。”
赤牙探头看了看:“写了吗?我怎么看不出来?”
骨婆一杖敲在他小腿上。
“因为你脸上也常写,但写的是‘我又要惹事’。”
赤牙抱腿跳了两下,不敢吭。
郑毅收起笑意,看向骨婆。
“我不莽撞。至少今天不会再下湖。”
骨婆盯着他:“明天也别。”
“明天要先探。”
“探可以,下湖不行。”
“好。”
骨婆显然没全信,但也没再逼问。
她转身把屋里的人都看了一圈。
“都听见了。白骨湖的事,不许乱传成鬼话吓孩子。乌沉,你现在就去挑人,先测西南低谷和湖岸高低。老猎手,你把你记得的冻河人引水法都说出来,别藏。还有——”
她看向赤牙。
“你去把那几张旧兽皮找出来,画图用。”
赤牙先应了一声,随后又道:“那我能不能跟着去测地势?”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跑得快,正好拿去送信。”骨婆道,“等乌沉把话写清,你去火鬃部。”
赤牙脸色一垮:“又是送信。”
乌沉却道:“你最合适。换别人,跑不到一半就冻趴了。”
赤牙刚要反驳,想想这像夸自己,又硬生生把不满咽了下去,只嘟囔一句:“那倒也是。”
郑毅看着屋里这些人一边怕、一边已经开始商量挖沟、送信、凿孔,不由得想起昨夜骨婆那句话。
怕也没用。
屋外,天色已经彻底亮了。
风从石墙上头越过去,带下一阵细雪。
郑毅起身走到门口,望向北边。
白天看不见白骨湖,可他仿佛仍能感觉到那片黑水在远处缓缓起伏。
那东西没有死。
它在下面。
等着。
身后传来骨婆的声音。
“郑毅。”
“嗯?”
“你问抽湖,我先说不可能。”骨婆拄着杖,慢慢走到他旁边,目光也看向北方,“可荒原上很多事,刚听都像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