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这些年在家,主要做什么?”
“侍奉爹娘,管家里人情往来,祭祖,收租,修屋,照应亲族。”
郑毅点点头,又看向老二:“你会木活,会做生意?”
老二立刻道:“铺子里八成活计都是我在管,账也是我记。”
“离了那间铺子,你还能另起炉灶吗?”
老二一怔,想了想,咬牙道:“能,但得有银子,有木料,有熟客。”
郑毅又转向老三:“你呢?”
老三硬着脖子:“我会种地,也能跑腿,也能护院,啥都能干。”
“你最想要什么?”
老三被问得一愣,脱口而出:“我想要不受气。”
周围人哄地笑了一下。
可笑完,很多人又觉得这话其实挺真。
郑毅看着他:“不受气,靠的不是嘴,是手里得有自己能攥住的东西。”
老三抿着嘴,不吭声了。
县令在台阶上听着,忽然有点品出味来:“你的意思,是让他们各取所长?”
“不是各取所长。”郑毅抬头看向县令,“是让每一样东西,都留在最用得上的人手里,但又不能让另外两个觉得被剥了脸面。”
县令眼神一亮:“说下去。”
郑毅这才道:“我的分法很简单。祖宅归老大,但不是白归。祖宅既是宗根,也是以后逢年过节三房共祭之地。老大拿宅子,须在衙门立文书:一,不得擅卖;二,每年清明、中元、年节,三房都可入宅祭祖;三,祖宅后院现有两间厢房,常年空着,老二、老三任何一房若逢红白喜事、回乡暂住,老大不得拒。”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先就点了头。
“这有理。”
“祖宅不卖,又能共祭,脸面算留住了。”
老大脸色连变几下,最后缓缓道:“……若是只守这些规矩,我认。”
老二立刻皱眉:“他认得倒快,祖宅本来就是最值钱的!”
郑毅看向他:“所以铺子归你。”
老二一愣。
老三也瞪大了眼。
老二忍不住道:“真归我?”
“归你,但也不是白归。”郑毅道,“你拿铺子,连同铺中现有工具、存木、熟客账本一并拿走。可铺子这些年用的是顾家老字号,牌匾不能你一个人独占。你得在文书上写明,往后铺子每年净利,抽一成出来,作祖宅修缮和祭祖公费。若哪年铺子亏了,可以不交,但得把账给两位兄弟看清楚。”
县令听到这里,眼睛已经彻底亮了。
“妙……”他低低自语了一句。
老二的脸色也慢慢缓下来。
一成净利,听着像要割肉,可比起整间铺子全到手,这点肉并不疼。更何况他最怕的本来也不是出银子,而是铺子落不到自己手里。
果然,他很快就道:“若只是一成,而且账目分明,我也认。”
老三一看,顿时急了:“那我呢?祖宅给他,铺子给他,我就剩二十亩地?这不是明摆着让我吃亏吗!”
郑毅摇头:“田地和现银,不是这么分。”
他慢慢道:“二十亩地,全归你。”
老三先是一喜,紧接着又警觉起来:“然后呢?”
“现银八百两,老大拿二百,老二拿二百,剩下四百归你。”
这话一出,连老三自己都愣住了。
围观的人群“嗡”地一声,全议论起来。
“老三拿最多?”
“地再加四百两,这可不轻啊。”
老大立刻沉下脸:“凭什么!”
老二也眯起眼:“是啊,凭什么他拿现银最多?”
郑毅看着两人:“因为你们拿到手的东西,是立刻就能站住脚的。老大有祖宅,老二有铺子。只有老三,若只拿田,他还是最弱的那个。二十亩地种起来,要牛,要种,要人,要过冬的粮。没有现银,他守不住这二十亩地,不出两年就得低价卖给你们中的一个。到时候今天这场架,等于白吵。”
老三张着嘴,怔在那里。
郑毅又道:“给他四百两,不是偏他,是让他能真把这份家业握住。买牛,修田埂,雇短工,留口粮。这样三房都各有活路,不必再伸手去看别人脸色。”
县令忍不住一拍栏杆:“对!”
这一声喊得极响,把旁边师爷都惊了一下。
郑毅却没停:“还有最后一条。老三拿田和四百两,不白拿。顾家城外那二十亩地,挨着河沟,离祖坟也近。以后祖坟修整、清沟修渠、春秋两祭的牲礼采办,由老三出力张罗,银钱从三房公费里摊。这样,老三拿得多,旁人嘴上也有个交代。”
周围静了几息。
然后,一阵低低的赞叹声就冒了出来。
“这分法周全啊。”
“祖宅、铺子、田地、现银,都没白给。”
“谁拿得多,谁就多担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