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药在哪”,脸上的表情顿时精彩起来。
其中一个白面无须的中年人,是药王谷并过来的附峰主事,姓周,平日最会看风向。他一到跟前,竟没先碰尸首,而是阴声问了一句:“秦主事,昨夜下山那一批人出征前,执事堂是不是说过,若得胜归来,三峰共享库中余粮?”
秦元成眼角一抽:“那是权宜之计——”
“权宜?”周主事冷笑,“那现在人死了,粮呢?”
“粮在库中,自有分配!”
“怎么分?”周主事逼近一步,“谁分?还是太清殿分?”
气氛越来越不对。
秦元成带来的那十几个亲信,已经明显开始往后缩。
因为他们也听出来了,这不是抢肉那么简单了。
这是有人要借着这口锅,把锅底都掀了。
就在山门闹成一团时,太清殿里,终于也收到了消息。
殿门厚重,隔绝风雪。
可再厚的门,也挡不住山下那股隐隐约约的骚动。
大殿内只点了两盏长明灯,光线幽暗得像墓室。殿角的火盆里,炭已经烧到发白,热气很弱。几名须发花白的内门长老围坐在一张长案旁,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盏几乎见底的热茶。
茶水寡淡,连片完整的茶叶都看不见。
掌门玄成子坐在主位上,眼窝深陷,手指却仍旧稳稳按在案上。只是那稳里,已经有了掩不住的疲。
殿外传讯弟子跪在门槛边,声音发颤。
“……山门那边已经彻底乱了。莫长老等几位遗体被鸿运城送回,还、还附了酒肉。各峰弟子闻讯皆往山门聚集,执事堂和黑水峰、赤霄峰的人已经起了冲突。现在有人在问库粮,有人在问丹药,还有人在喊……喊掌门。”
最后两个字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一个面色灰败的长老忍不住拍案:“荒唐!区区几盆肉几坛酒,就把他们闹成这样!”
另一人冷冷道:“不是酒肉闹,是肚子闹。”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坐在末位的老妪咳了一声,“掌门,山门再乱下去,恐怕就要生变。”
玄成子缓缓睁眼。
“莫枯他们的尸首,可都看清了?”
“回掌门,看清了。”传讯弟子头都不敢抬,“都死了。莫长老胸骨尽碎,阴风长老被铁枪贯体,烈火峰那位……尸体都不全。”
玄成子沉默片刻。
“活着逃回来的,还剩多少?”
“三百不到。”
那老妪闭了闭眼:“两千人下山,三百人回……”
旁边那灰败长老忽然咬牙:“当初我就说不该纵着莫枯胡来!现在倒好,把整个宗门都拖进泥里!”
另一个老者立刻冷笑:“现在说风凉话有何用?他若不下山,山上这些人再饿两月,照样得乱!”
“闭嘴!”玄成子忽然低喝一声。
殿内立刻静了。
玄成子抬起眼,目光像蒙了一层冰。
“你们还没看出来?那姓郑的根本不是为了示威。尸首送回,酒肉摆在山门,就是要逼山上先乱。他不攻山,他让我们自己拆自己。”
灰败长老咬着牙道:“那就更不能任山门这么闹下去!掌门,当立刻调太清殿亲传下去镇压,再把酒肉焚了,尸首各归各峰!”
“焚了?”老妪看了他一眼,“你现在下令焚肉,是嫌下面的人还不够恨?”
那长老一滞。
老妪又转向玄成子:“可也不能让他们继续聚在山门。人一多,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
玄成子缓缓起身。
他站起来时,竟有一瞬微微晃了下,旁边道童连忙去扶,却被他抬手挡住。
“传令。”玄成子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绷直了背,“第一,开一号库,放粮三成。按峰头领,不得截留。第二,药堂把剩余的聚气散、止血丹全发下去,优先昨夜归山伤者。第三,山门尸首立刻抬入祖师殿前,由各峰认领,不许再在雪地里晾着。”
传讯弟子刚要领命,又听玄成子停了一下。
“第四。”
他眼睛微微眯起,像终于压下一口血。
“把鸿运城送来的酒肉,也一并抬到祖师殿前。”
殿中几位长老同时抬头。
“掌门?”灰败长老失声。
“不是他们要看吗?”玄成子淡淡道,“那就让他们看。”
老妪盯着他:“你想做什么?”
玄成子道:“我倒要看看,是这几盆肉能让他们疯,还是祖师牌位能让他们醒。”
山门前,乱子已经从抢肉,变成了推搡,再变成了动刀。
一个黑水峰弟子因为护着自家长老尸首,被赤霄峰的人一刀划开了脸。另一个外门杂役抱着酒坛跑,被执法堂的人追出十几丈,摁在雪里打了个半死。可不管怎么打,那些抢到嘴里的肉,终究还是被人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