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着她所描述的情景,一时间我只觉得胸口发闷,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潘多拉的人生,居然是这个样子?
这已经不是“可悲”或者“可怜”能够形容,相信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遭遇到这种事情,都不会比她更加坚强!
“这样的生活,你过了多久?”过了会儿,我才找到话题。
“我也不记得了……那时候我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女,也不知道人间发生过什么大事,浑浑噩噩过了很多年,后来想要调查一下自己‘活着’的时代,却发现自己一无所知……”她身上的灰色气息已经扩散开来,几乎把她的面容都遮住了,“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忘记了时间……”
可以理解,如果我处在她的境遇,似乎也只有“忘却”这一条路可以走呢。
“从我揭开盒子的时候开始,我的眼睛就看不到任何的颜色,一切都是灰蒙蒙的,天空是灰色的,大地是灰色的,大海也是灰色的,这宫殿是灰色的,宫殿外面的地狱也是灰色的,接受我调遣的冥斗士们是灰色的,和我们战斗的圣斗士们也是灰色的……一切都是灰色的……”
“灰色的,这就是我的人生。”
她身上的灰色气息疯狂蔓延,渐渐占满整个大厅,这灰色之中蕴含着深沉的绝望和悲哀,我甚至没办法把自己的圣光气调整成那个样子,只能将它转换成纯粹的神圣之力,将灰色的气息挡在外面。
“回去吧,你们的努力不会有任何用处。”潘多拉说,“一切都早已注定,哈迪斯大人必然获得胜利,命运是不会改变的,正如我灰色的人生一样。”
“回去吧,你们什么都做不到!”
听着她的诉说,我只觉得怒气在胸中不断翻滚,越来越激昂,越来越滚烫,最后化作一声大吼。
“一派胡言!”
“你怕不怕死?”我问。
潘多拉,没有回答。
她不用说我也知道,人生若此,死亡实在没什么好惧怕的。
“那么你害怕哈迪斯的责罚吗?”
虽然看不清潘多拉的表情,但我至少可以看到,她摇了摇头。
“既然你不怕死,而且连他的责罚都不怕,那要听哈迪斯的命令?”我大声问,“你什么都不怕了,那还有谁可以命令你?有谁可以强迫你?”
“很久之前,奥路菲就问过这个问题。”她说,“我的回答和当时一样——我之所以听从哈迪斯大人的命令,是因为我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我的世界是灰色的,我的人生是灰色的,我的一切都是灰色的,我没有任何的愿望,没有任何喜欢或者不喜欢的东西——就算奥路菲的竖琴,也只是习惯于它的存在罢了。既然这样,哈迪斯大人对我下达的命令,自然就是我的行事的唯一准则,这不是很合情合理吗?”
“哪里合情合理了!”我怒喝着,大步朝她走去,“天空是蓝色的,云彩是白色的,草地是翠绿的,山野是黛青的,白天行人们的衣服五颜六色,夜晚霓虹灯闪烁着七彩缤纷……世界哪里是灰色的!”
“你说的这些很美。”潘多拉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中颇有几分向往,“可是,这里是地狱,看不到你所说的那些。”
“那么,这里至少还有一种不是灰色的东西!”我大吼着,立掌为刀,划在自己左臂上,鲜血喷涌出来,“血的颜色!”
“你封闭了自己的心,所以看不到灰色之外的任何颜色,可现在,我把血的颜色送到你面前来!”
说着,我冲了上去。
黑色长枪自然跳动,朝着刺了过来。
当它离我近在咫尺的时候,我甚至听到了冥界至高的统治者哈迪斯,正在遥远的地方,透过这柄神器发出阴冷的笑声。
笑吧,等一下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我冷笑一声,抬起右手,用那串貌似很普通的丝织手链迎上了黑枪。
当枪尖触到手链的时候,原本来势汹汹的黑枪猛地一颤,然后剧烈震动起来,我依稀能够听到,哈迪斯在时空的那边,正发出惊恐的叫喊声。
这个手链是春日亲手编织的,在我出发之前,佐佐木更是在上面给我留下了一股号称能够抵御一次死劫,把我救回人间的力量。
可她不明白,如果人间被毁灭了,如果嘉拉迪雅和别的穿越者们都战死于此,如果需要牺牲春日来重塑世界……那么我活着回去,又有什么意义?
所以,我把这股力量,用在了这里!
黑色长枪震动了片刻,猛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裂成了无数碎片。
然后,我站在了潘多拉的面前,将流血的左臂举起来,击穿灰雾,按在她的脸上。
“血是红色的,温热的,带着咸味。”我说,“用你的眼睛、你的皮肤、你的舌头,自己来确认吧!”
潘多拉愣住了,半天都没有回答。
过了也不知道多久,灰雾渐渐散去,脸上苍白如纸,却染了我手臂上血迹的她,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