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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五章 窗户、树影、白开水(5 / 6)
还有沈玉言、徐晴、玲玲……

    直到临近凌晨,唐宋才关掉屏幕,洗漱,然後轻轻推开次卧的门,在张妍身边躺了下来。

    她睡得很沉,连他上床的动作都没有察觉。

    唐宋呼吸着她身上的味道,闭上了眼睛。

    2024年2月13日,正月初四,周二。

    清晨六点半。

    唐宋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是空的。

    张妍不在了。

    他坐起身,目光很快落在了枕头正中间。

    那里放着一个黑皮面的笔记本,翻开了,像是特意留给他看的。

    他扬了扬眉,伸手拿起来。

    翻开的这一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张妍的字。

    还是那种规规矩矩的,只是比起过去,似乎多了些许风骨和随性。

    唐宋靠在床头,慢慢看了下去。

    唐宋,你好。

    写这些字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出头。

    你睡得很沉,呼吸声不大,一下一下的,像远处的海浪。

    我本来也睡着了。

    但不知道为什麽,忽然就醒了。

    听着你的呼吸,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你昨晚问我的那个问题。

    你问我想选哪条路。

    你说,这件事没有标准答案。

    我知道你希望我自己选。

    从来没有人让我觉得,我的回答如此重要。

    可唐宋,「自己选」这件事,对我来说,其实很难。

    从小到大,我好像一直都在被安排。

    住在哪里,去哪上学,做什麽工作,跟谁说话,不跟谁说话。

    我太习惯了。

    习惯到当你认真问我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想答案,而是去猜一一你希望我怎麽回答。这个毛病大概很难改了。

    但我还是想试着,认真地回答你一次。

    我以前写过一篇很短的随笔,叫《一个人的书桌》。

    写的是我理想的生活。

    一张面朝窗户的书桌,窗外最好有树。

    桌上最好放一杯不烫的茶,或者一杯放凉了也不难喝的白开水。

    午後的光落下来,不用太亮,只要够我看书、写字就好。

    脚边最好有一只猫,睡得呼噜呼噜的。

    没有催稿,没有KPI,没有谁在背後盯着我、评价我。

    只有一张桌子,和足够多的、可以慢慢浪费的时间。

    只是後来我才慢慢明白,我真正想要的,好像不是书桌本身。

    人小时候缺什麽,长大以後,喜欢的东西就会绕着那个缺口长。

    我想要一张书桌,不是因为我有多爱看书,也不是因为我真的多麽热爱写作。

    而是因为在我心里,书桌代表着一个人终於可以拥有属於自己的空间坐下来。

    不用再东张西望,不用再随时准备起身,不用再觉得自己只是暂时借住在谁的人生里。

    我其实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

    这句话写出来,可能有点没出息。

    可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诚实一点。

    我不适合站在人群最前面,被很多人看着。

    也不适合去做那种一听就很厉害、很有分量、需要随时做决定的角色。

    我胆子小,心也软,脑子也没有多聪明,偏偏想得还特别多。

    有时候别人一句很普通的话,我都会在心里反覆嚼很久,嚼到後来连自己都分不清,对方到底是那个意思,还是我自己想多了。

    工作上也是如此。

    所以如果你问我,最想选哪一条路。

    我想选的,还是第一条。

    不是因为它最轻松,不是因为我不想变得更好。

    是因为对我来说,「安心坐下来」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写下这段字的时候,我其实有些局促。怕这个选择在你眼里显得俗气,显得怯懦,显得不够上进。怕你觉得我虚荣又贪财,明明可以走得更远,却偏偏选了最窄的一扇门。

    但面对你,在这个安静的凌晨,现在的我,似乎终於可以坦然地承认自己的软弱了。

    承认我从来不是什麽乘风破浪的人,承认我骨子里就是贪图一小块安稳的、不被风吹到的角落。但有了这张书桌,我也想继续写点东西。

    写歌词,写随笔,写一些不一定有用,但我自己喜欢的句子。

    写羊城下雨时满街滴水的榕树叶。

    写璟县冬天呼呼刮过脸的白毛风。

    写村口小卖铺里五毛钱一包的辣条。

    写玻璃瓶汽水打开时「啵「的一声。

    写那个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的傍晚,风把少年的校服吹起来,鼓成一面小小的帆。

    也写你。

    写你掌心落在我发顶的重量,写你叫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