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事,也替她打算以後。
某种程度上,她们给她的温柔和托举,甚至比很多所谓的亲人还要更像亲人。
张妍的眼眶一点点发热,睫毛微微颤动。
她从小就缺爱。
所以这种被认真看见、被认真对待、被认真护着往前走的感觉,几乎轻而易举就击中了她最软的地方。「谢、谢谢……」她咬着嘴唇,声音都轻了下去,「谢谢金董事。」
林添添语气依旧温和,「金董事的意思是,怎麽处理这份合同,由您自己决定。」
说完,她也没有再停留,只是朝张妍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客厅。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张妍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摩挲着那份合同的纸边,深深吸口气,慢慢从那股汹涌的情绪里抽身出来。她拿着合同回到自己的房间。
先去洗漱。
温热的水流划过手背和脸颊,把心口那阵发烫发酸的感觉稍稍压下去了一些。
坐在角落的书桌前。
拿起那本看了一半的《人间草木》,翻了两页,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还是乱。
想到了很多很多事。
想到小时候。
想到姑姑家那间局促的小房间。
想到了唐宋。
想到了柳青柠。
她沉默了片刻,还是把书放下,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低头写了起来。想到什麽,就写什麽。
断断续续的句子,零零散散的念头,不成章法,却像是在把心里那团缠得太久的乱麻,一点一点理顺。夜色越来越深。
窗外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张妍停下笔,又看了一眼放在一旁的那份合同。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於一点点想明白了金董事的用意。
她姑姑家这些年的日子并不宽裕。
姑父接零活,收入不稳定,遇到淡季就更难。
表弟还在上学,正是花钱的年纪。
姑姑自己这些年也是到处打零工,却始终没一份真正稳定的工作。
当年寄人篱下时,自己之所以受了那麽多冷言冷语,连多吃一口菜都要看人脸色。
归根结底,就是因为姑姑在那个家里太过弱势,护不住她。
如果把这份体面、稳定的机关合同交到姑姑手里。
一来,是还了当年那些年的庇护之情。
哪怕那份庇护并不丰厚,甚至夹杂着太多现实和无奈,可终究还是有的。
二来,对她自己而言,也是一道极好的防线。
以後父亲再想打着亲爹的名头说些什麽,再想往她身上泼「有钱了不认爹」的脏水,也没那麽容易了。根本不用她亲自站出来争。
拿了这样实打实好处的姑姑一家,自然会第一个替她把话顶回去。
而那些旁支亲戚,只要嗅到一点可能沾上的好处,大概率也会顺势站到她这一边。
如今,她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想到这里,张妍低头看着那份合同,心里最後那点胆怯和无措,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把合同放到了床头最显眼的位置。
关了灯,慢慢躺回床上。
被子很软,枕头上还带着一点淡淡的清香。
窗外风声很轻。
她闭上眼,呼吸一点点平稳下来,慢慢睡了过去。
2024年2月12日,周一,阴。
张妍一觉醒来,已经是早上八点。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格外踏实。
整个人精神饱满得有些不真实。
她躺在床上缓了片刻,意识才慢慢回笼。
紧接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低呼一声,连忙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
屏幕一亮。
上面果然已经有了好几条唐宋发来的消息。
问她起床了没。
问她什麽时候出发。
张妍一下子坐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回复。
等消息发过去没多久,对面很快就回了过来。
【唐宋:刚起床啊,那不着急。你吃完早饭、收拾好了告诉我,我开车接你。】
张妍看着那条消息,唇角不自觉轻轻弯了一下。
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停,才回过去一句:
【张妍:好的,我马上。】
发完之後,她掀开被子下床。
窗外的天色阴沉沉的,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凉意,可房间里依旧暖和,地暖把脚底熨得发烫。她先简单梳了梳头发,换了身居家的衣服,这才下楼。
楼下,保姆阿姨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又特意替她重新热了一遍。
粥、小菜、鸡蛋,还有一屉刚蒸过的包子,热气腾腾地摆在餐桌上。
吃完早餐後,她又上楼,快速洗了个澡,吹乾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