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
张妍立刻站起身。
上官秋雅走了过来,语气温和而客气:「张妍小姐,您想喝点什麽?茶、咖啡,还是果汁?」
「啊,不用了。」张妍摆了摆手,「我不渴,真的不用麻烦了。」
「好吧。」
上官秋雅点点头,却还是顺手给她倒了杯温水,轻轻放到茶几上。
张妍不好再拒绝,只能低声说了句「谢谢」,捧起杯子,小口喝了一口。
温热的水滑进喉咙里,她紧绷着的情绪稍微松了一点点。
可没过多久,她的自光又忍不住朝窗外飘去。
上官秋雅看了她一眼,主动开口道:「金董事应该还要一会儿才能到。您的房间已经布置好了,要不要先上去看看?」
「哦————哦,好。」
张妍立刻点头,跟着她往楼上走去。
二楼走廊里舖着柔软厚实的地毯,脚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推开靠里侧那间房门,两人一前一後走了进去。
房间很大。
灯光柔和,床品是温柔的浅色系,窗边摆着一把单人沙发和一盏落地灯,空气里浮着很淡、很乾净的香气,安静得像样板间。
可又比样板间,多出了一点真实的生活感。
她的行李已经被送了上来,箱子安安稳稳立在角落。
衣帽间里,她带来的衣服被一件件挂好,护肤品、洗漱用品也整整齐齐摆在梳妆台和浴室里。
「如果有什麽需要调整的,或者还缺什麽,您直接告诉我就好。」上官秋雅站在门口,「如果我不在,您也可以直接跟别墅里的保姆说。」
「都很好。」张妍有些局促地攥了攥手指,「麻烦您了。」
「那您先熟悉一下,我先下去,有事您叫我。」
「好,谢谢。」
房门轻轻带上。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房间里终於只剩下她一个人。
张妍站在原地,过了几秒,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上午,苏渔忽然跟她说,让她先来金董事这边住几天。
理由说得也很自然。
她过两天就要走了,怕张妍一个人继续住酒店不安全,这边的别墅更适合生活,也更方便。
张妍其实第一反应就是想拒绝。
她总觉得这样太麻烦别人。
更何况,对方还是那位只存在於新闻、财经报导和别人口中的金董事。
那种站在另一个世界里的人物。
可偏偏,她又不知道该怎麽拒绝。
於是就这麽稀里糊涂地上了车。
又稀里糊涂地进了这栋别墅。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安静的小区和被暮色一点点浸透的天光,唇角轻轻抿了抿,神思慢慢飘远了。
这两天,她的手机上收到了很多简讯。
除了姑姑,几乎全都是她父亲发来的。
内容大同小异。
道歉、关心,或者一遍又一遍地说「有话慢慢说」。
每次看到这些,她心里的感觉都很复杂。
那些从小到大攒下来的委屈、害怕和压抑,早就不是几条简讯就能轻轻抹掉的东西了。
有些阴影,一旦在很小的时候刻进骨子里,就很难摆脱。
这次回璟县,在饭桌上的那场爆发,像是终於把她从那个困了太久的笼子里,真正地拽了出来。
如今再回头看。
很多事情,其实早就有答案了。
那里,确实早就不是她的家了。
那个男人,也早就不再是她真正意义上的亲人。
甚至严格说起来,这麽多年下来,因为离别,她对母亲这边的感情,也并不完全是深厚浓烈的爱。
更多的,还是一种本能的依赖,和对「母亲」这个词的渴望。
她现在真正的情感依赖,其实只有一个人。
唐宋。
想到这个名字,张妍原本空空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一点。
脸上的神情,也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如今到了璟县,她其实还有一个很隐秘的愿望。
她想再去一次那条走了很多很多遍的乡间小路。
想真正走进他在村子里的那个家。
从初中开始,她其实去过很多次唐宋家的村子。
也知道他家具体在哪儿。
门前那条路,她走过很多遍。
可她一次都没有真正推门进去过。
很多时候,她只是远远地站着,看一眼,看见他家院墙、屋顶、门口停着的车,或者听见里面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就会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
那时候的她,连靠近都觉得奢侈。
更不敢想,有一天自己会真正成为能走进去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