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来得比飞漓说的还要快。
最先落下来的是几颗零星的、大得反常的水滴,砸在暗紫色巨树的叶片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
每一颗都足有拇指盖那么大,砸进地面的干草里立刻洇出一圈深色的水渍。
紧接着天穹像被人从中间撕了一道口子,铅灰色的雨幕倾泻而下,整片林地在一息之内便被水汽吞没。
那些歪歪扭扭的云团压得极低,雨丝从云底直接连到树梢,中间没有半点间隙。
雨水打在暗紫色的树皮上泛出浓烈的气味,那种焦炭混着湿泥的味道被水汽一蒸,浓郁得几乎凝成了实质,顺着鼻腔往里灌。
狸狼没有像其他三人往树里躲,他蹲在原地一动不动,灰褐色的短毛很快就被雨水浸透了,毛发紧贴着躯体,勾勒出肩背处结实的肌肉轮廓。
雨水顺着他的耳尖往下滴,那两撮白绒毛湿成一绺一绺的,垂在耳朵两侧。
他眯着竖瞳,目光始终没离开夜邪。
夜邪靠坐在树根凹陷处,怨藤缚着双腕,雨水顺着他面具的边缘往下淌,在下颌处汇成细流滴落在衣襟上。
他的身体似乎在无意识地微微抽搐,胸口的起伏比方才急促了一些。
怨藤吸饱了水汽之后泛出一种暗红色的光泽,贴在夜邪腕部的藤条表面有细密的泡泡在往外冒,像是藤条内部正在发生某种剧烈的置换。
青蛇把身体从巨石后面游出来,在巨树根部的遮蔽处盘成一圈,尾尖收在身前,脑袋高高竖起来。
雨水从她额顶的鳞片上分流滑过,在颈侧的鳞甲缝里汇成一道道细细的水线。
她张嘴把舌尖探出来舔了舔雨水的味道,然后啧了一声。
“这雨一年比一年酸了,你闻到没有?硫磺味比去年重了两成不止。天墟那边的东西怕是又往外拱了。”
飞漓在枝头上淋着雨,翅膀微微张开,让雨水直接冲刷在那片灰褐色的羽翼上。
他的羽毛表面有一层极细的防水覆膜,雨珠落在上面便滚成圆润的水滴簌簌滑落,淋了这么久全身上下几乎没湿透几处。
他俯视着下方,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夜邪腰间那柄软剑的位置。
飞漓忽然开口了,声音穿过雨幕传下来,清冷得像雨水本身凝出的音节。
“阿狼,你找不出来的那个,现在有反应了。”
狸狼低头仔细看向夜邪的身体,雨水淋湿了衣袍之后布料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腰腹和胸肋的轮廓。
在右侧肋骨下方的位置,衣料底下确实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凸起。
形状像一枚扁平的坠子或令牌,正在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几不可见的暗金色光晕。
那光晕顺着雨水的流向在布料下方缓慢洇开,像一滴墨落进水里,正一点点往外扩散。
狸狼的竖瞳骤然收紧了,“那是什么东西?”